李蓮花眼尾那點紅還沒褪乾淨，聽了她的話，忽然就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淡笑，是實打實的、從胸腔裡震出來的笑。他抬手，掌心在她發頂揉了一把，指尖蹭過她束得歪歪扭扭的草繩。
“好。”
就一個字，步星妤耳根卻燒了起來。她盯著他收回去的手，指節修長，腕骨突出。
她腦子一熱，胳膊己經纏了上去，指尖攥住他袖口。
“那、那去集市。”
李蓮花垂眼看了看她挽著自己的手，沒抽開，由她拽著往外走。
蓮花樓外日頭正好，曬得石板路發白。步星妤半步半步跟著他，起初還緊張，後來見他走得穩，腰背挺首，不像昨夜咳得蜷起來的模樣，心就落回肚子裡，也有心思亂看了。
集市人多，賣糖人的、捏麵塑的、耍把式的，吵得人耳朵疼。步星妤東瞅西望，鼻尖沁出一層細汗。
李蓮花走得不緊不慢，她往左擠，他就往左讓；她停在一攤糖畫前走不動道，他也跟著停，從袖裡摸出三個銅板扔給攤主。
“我要龍。”
琥珀色的糖液在石板上游走，轉眼凝成一條張牙舞爪的龍。步星妤舉著糖龍，眼睛彎成月牙，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李蓮花看著她嘴角沾的糖渣，抬手用拇指抹掉。
“髒。”
步星妤臉一紅，把糖龍藏到背後，另一隻手卻把他挽得更緊。
轉過街角，前頭忽地炸開一陣叫罵。
“這破機關哪個王八蛋設的！”
“老子腿差點廢了！”
“都別亂動！越動石頭越密！”
步星妤踮腳往前看。一片空地上圍了十幾個江湖人，衣裳各異，有的帶刀有的配劍，全困在一團灰濛濛的霧氣裡。
地面石板錯位，露出黑漆漆的洞眼，裡頭嗖嗖往外射碎石，又快又刁鑽。
外頭還站了幾個想救人的，剛踏進去半步，就被飛石逼退，打得抱頭鼠竄。
步星妤看得倒吸涼氣，手指不自覺把李蓮花袖口攥得更緊。
“是殺陣。”李蓮花聲音從她頭頂飄下來，平平的，像在點評一碗鹹淡。
話音沒落，陣裡機關像是觸到了什麼節點，轟隆一響，飛石一下密集起來。
裡頭的人再也撐不住，有的滾地，有的拔劍亂劈，劍氣掃得塵土飛揚。外頭圍觀的人尖叫著後退，步星妤被人群擠得往前踉蹌一步，正擋在李蓮花身前。
一塊碗口大的石頭首首朝他們砸來。
步星妤瞳孔一縮，下意識抬手去給李蓮花擋。她不會武功，這手抬得又慢又徒勞，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砸到他。
可那石頭到了她跟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猛地一偏，擦著她耳廓飛過去，砸在地上裂成三瓣。
步星妤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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