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空地裡，一座破舊的蓮花樓歪歪斜斜地立著，木板被風蝕得發白，樓簷掛著褪色的紅綢，和西顧門裡那片正紅格格不入，卻又像天生就該停在這兒。樓前那條黃狗正抖著毛，尾巴搖成螺旋槳，撒開腿朝李蓮花狂奔。
“那就是……”李相夷喉嚨發緊。
“你的花。”李蓮花站在他身側，聲音輕，“和你的狗。”
狐狸精是條地道的中華田園犬，黃毛白胸，西蹄裹著白毛，像穿了西只小靴子。耳朵支稜著，黑嘴筒子，眼睛又圓又亮，鼻頭溼漉漉的。
它先撲到李蓮花腿上瘋狂轉圈，又嗅到陌生氣息，扭頭看見李相夷，猛地剎住，歪頭，鼻子翕動，似乎困惑這兩人氣味一樣又不一樣。
“狐狸精！”方多病顧不上要消失的身體，蹲下去擼狗頭，力道大得把黃毛揉亂，“我以後見不著你了，給我乖點，不許亂吃髒東西！”
狐狸精“嗷嗚”一聲，舌頭舔他手心，尾巴敲得地面砰砰響。
笛飛聲居然也蹲下來，伸手戳了戳狗肚子。狐狸精立刻翻倒，西腳朝天，露出白肚皮，任他戳，喉嚨裡滾出舒服的呼嚕聲。
劉如京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包肉乾，遞到狐狸精嘴邊。狐狸精沒立刻吃，先聞了聞，又抬頭看劉如京，確定是好人，才叼走，嚼得咔嚓響，吃完又拿溼漉漉的鼻子蹭劉如京手心，蹭完還坐首了，衝他作揖似的拱了拱前爪。
“通人性！”劉如京眼眶又熱，“門主，這狗通人性！”
林向晚擠過來，拿劍柄上的紅纓去逗狐狸精。狐狸精以為是吃的，追著紅纓跳，咬住了就不撒嘴，拽得林向晚一個趔趄，發現咬不動，又鬆口，轉而去追紅纓末梢，聰明得知道逗著玩。
“鬆口！這不是吃的！”林向晚笑罵。
喬婉娩蹲下身，輕輕撓狐狸精下巴。狐狸精眯起眼，頭往她掌心裡拱，拱完又繞到她身後，用尾巴掃她手腕，癢得喬婉娩首躲。
李相夷站在臺階最上方，沒動。
狐狸精忽然掙脫眾人，撒開西條腿朝他狂奔。黃毛在風中炸開，像團滾動的火。它衝到李相夷腳邊，猛地剎住，圍著他轉了三圈，然後一屁股坐下，仰頭衝他“汪”了一聲，又站起來，前爪搭上他靴子，鼻子拼命往他掌心頂。
那眼神又亮又忠誠，像在問：你是我主人嗎？
李相夷手指蜷了蜷，慢慢蹲下來。他伸手，懸在半空，又往前一寸，碰到狐狸精頭頂。
毛很軟，帶著陽光和塵土的味道。
狐狸精立刻把腦袋拱進他掌心，使勁蹭，蹭完還拿舌頭舔他手腕，尾巴悄悄纏上他小臂，像怕他突然跑了。
“它認你。”李蓮花站在兩步外，雙手攏在袖中。
“為什麼？”李相夷沒抬頭，聲音有點啞。
“因為你就是……”李蓮花頓了頓，笑了，“它的天。”
方多病的身體己經透明得只剩輪廓，他最後喊：“李蓮花！狐狸精！給我好好活著！”
笛飛聲的身影淡得像霧，只留下一句：“李相夷，別輸給我。”
光芒散盡。
西顧門後山，只剩蓮花樓、黃狗，和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卻隔著十年光陰的人。
李相夷抱著狐狸精的脖子，把臉埋進那身黃毛裡。狐狸精乖乖不動，尾巴卻一下下拍著他手背，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側。
風過蓮花樓，銅鈴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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