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磕碰出脆響，步星妤搶著把剩菜倒進泔水桶，袖子一擼就要去端木盆。
李蓮花沒跟她爭，順手抽了塊粗布擦桌子。他擦得慢，腕子一轉，桌面的木紋都順著抹，指節在桌沿一叩，像是在等什麼。
院子裡日頭還毒，曬得地面發白。狐狸精在水盆邊撲騰，黃毛濺得全是泥點子。它前爪按進盆底，猛地一掀，水花潑出一道弧，正越過那扇半開的窗欞。
李蓮花就站在窗邊。
那盆水兜頭澆了他半身，從肩頭一首溼到腰胯。素衣本是淺青色，被水一浸，首接貼在了皮肉上。衣料勾勒出清瘦的輪廓，鎖骨往下，是平坦的腰腹，再往下，腰線收進褲帶裡，清癯卻利落。
步星妤端著木盆，一抬頭，正撞見這幅光景。
李蓮花垂著眼睫，睫毛上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水珠。他盯著狐狸精，那眼神談不上兇，甚至稱得上溫和，可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軟鉤子，慢悠悠地拋過來，鉤住了她的視線，又順著她的眼睛往心口裡鑽。
步星妤手一滑，木盆哐噹一聲磕在灶臺上，盆沿的水濺了她一裙襬。
她慌忙低頭，盯著盆裡漂浮的油花，心裡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步星妤，你清醒一點！
那是李蓮花，碧茶之毒纏身，電視劇裡咳血的樣子你忘了？他被害成那樣，你還有心情去饞人家身子，怎麼成了大饞丫頭了。
不過感覺李蓮花挺精神啊，至少比她這個脆皮大學生有精神。
一點也不像中了碧茶之毒的樣子，可能是她孤陋寡聞了。
不對不對。
趕走趕走。
你居然對著他……對著他溼了的衣服想東想西？想那腰線，想那緊貼著胸膛的布料？
你齷齪！你下流！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耳根卻燒得通紅，紅得能滴血，一路燒進衣領子裡。
李蓮花把粗布擱在窗臺上，指尖擰了擰衣襬的水，擰出一串水珠砸在泥地上。
他轉過身，胸口還溼著一大片，布料半透不透，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連帶著心口的輪廓都若隱若現。
步星妤不敢看，把頭埋得更低，洗碗的動作快得像在剁餡，木盆裡的水面晃盪，晃出她通紅的臉。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那聲音極輕，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顫。
步星妤猛地回頭。
李蓮花扶著桌沿，指節扣緊了木頭，骨節泛白。他背脊弓起來，額頭抵著桌角，冷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角滲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滑，滑過蒼白的臉頰，滴在桌面上，砸出一小片深色。
碧茶之毒。
步星妤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天幕裡那些畫面全湧了上來，碧茶毒發，經脈逆行，疼得李相夷從雲端摔進泥裡，疼得李蓮花在無數個夜裡獨自蜷縮，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她把木盆一推，水濺了半條裙子，兩步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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