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輕飄飄的,卻重得步星妤腦子嗡的一聲。
“男女授受不親。”
她張著嘴,手還僵在他領口,捏著那半截解開的繫帶。指頭髮燙,燙得她都快錯覺那碧茶之毒是傳到自己身上了。
“我……”她舌頭打了結,“我不是故意的!”
“嗯~”李蓮花應得很快,喉結在她視線底下輕輕一動,“那是有意的?”
“也不是!”步星妤急得跺腳,手指一鬆,那繫帶徹底飄下去,落在他膝頭。她想去撿,又不敢碰他,手懸在半空,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她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明明是她要保護他,怎麼倒像是她被他架在火上烤。
李蓮花低笑,胸腔震動,牽出一聲悶咳。步星妤臉都白了,也顧不上羞,一巴掌拍上他後背,力道卻輕得跟撓似的:“別笑!笑什麼笑!”
她這一拍,李蓮花順勢往前傾了傾。兩人距離陡然拉近,步星妤聞見他呼吸裡的藥苦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甜,像樓後頭她採的那些野花的尾調。
這距離太近了,近得她能數清他的睫毛。
“那星妤姑娘打算如何?”他聲音更輕,幾乎像貼著她耳廓在問,“衣裳解了,總不能……就這麼晾著?”
步星妤腦子成了漿糊。她低頭看他,看他敞著的衣襟,看他心口那道猙獰的毒線,又看他眼睛裡那點促狹的光。
她忽然反應過來,這人哪是什麼柔弱不能自理,他分明是隻披了病弱外皮的狐狸,專等她這頭笨兔子往裡撞。
“你故意的!”她脫口而出,耳朵紅得能滴血,卻梗著脖子不退,“李蓮花,你學壞了!”
李蓮花不否認,只抬手,握住她懸在半空的那隻腕子。他掌心涼,帶著薄繭,卻將她燙得一縮。那力道不重,恰好讓她掙不開,又捨不得真掙。
“嗯。”他認得很痛快,拇指在她腕骨內側輕輕蹭了一下,“跟你學的。”
步星妤愣住。她什麼時候教過他這個?她明明規規矩矩,連他衣角都沒敢碰過!而且她對他那可是純粹的仰慕,怎麼可能對他動手動腳。
狐狸精在腳邊嗷嗚一聲,拿腦袋拱她小腿。她低頭,正對上狗眼睛。再抬頭,李蓮花己經鬆了她,慢條斯理去攏自己的衣襟,手指修長,動作從容,彷彿剛才那個問她“要不要負責”的人不是他。
他指尖捻著繫帶,慢吞吞地繫了個結,那從容勁兒,倒顯得她方才手忙腳亂像個傻子。
“夜深了。”他把衣襟合攏,抬眼看她,“椅子硬,狐狸精借你當枕頭。”
步星妤還站在那兒,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看著他己經合攏的衣領,又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指尖,忽然覺得,這碧茶之毒怕不是還有另一種毒,專門毒她這種見了美色就昏頭的。
“我不睡。”她退後兩步,一屁股坐回竹椅,抱起狐狸精,把臉狠狠埋進狗毛裡,聲音悶悶的,又帶著點不服輸的犟,“我守著。你……你把衣服穿好!”
李蓮花躺下去,青衫被壓在身下,裡衣領口規規矩矩。他側過臉,看向床尾那團縮在椅子上的影子,唇角彎了彎,閉上眼。
“好。”
步星妤從狐狸精耳朵縫裡偷看他。燭火剪了三回芯,她數著他的呼吸,數到第七十下時,忽然聽見極輕的一聲,像夢話,又像故意說給她聽。
“其實……負責也行。”
她手一抖,把狐狸精尾巴毛薅下來一撮。狗疼得嗷一嗓子,滿室狗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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