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辣辣，開胃。”她把野薑拍碎，往他手裡塞，“你切。”
低頭看著手裡那塊形狀古怪的野薑，又看看她。她鼻尖沾了點灰，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藏著一整個夏天。
他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成為天下第一，也是這樣的眼神，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成，什麼都敢做。
“聽你的。”切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響。
她也沒閒著，往鍋裡倒水，水開了，抓了一把幹辣椒扔進去，又倒酸果子汁。汁水入滾湯，濺起酸香。
看著乳白色的漿混進紅湯，漸漸變成橙黃。眉頭皺了皺：“這能喝？”
“能。”她又往裡扔菌子，“信我。”
看著鍋裡翻騰的湯，忽然伸手，從樑上勾下一小瓶藥酒，拔了塞子要倒。
一隻手按住他手腕：“這是什麼？”
“提鮮。”
“不許。”
“一滴。”
“半滴也不行。”步星妤將他手推開，她卻從兜裡摸出一小包東西，紙包開啟，是曬乾的香茅葉，早上在集市上偷偷買的。
“加這個。”
李蓮花愣了愣，低頭看看那葉子，笑出了聲。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低低的，在廚房裡盪開。他忽然覺得，這方寸之間的煙火氣，比江湖上的刀光劍影更叫他痛快。
“星妤姑娘，”他往鍋裡擱蝦，眼尾彎著，“你這也不算規矩做法。”
“我這是有章程的亂來。”步星妤得意地揚起下巴，“跟你不一樣。”
把蝦尾擺進湯裡，看它們在沸水中蜷成球。熱氣騰上來，燻得眼睛發酸。他有多久沒這樣肆無忌憚地折騰了？
不是那種佛系的、懶散的、什麼都無所謂的折騰，而是帶著點狂妄，覺得天底下沒有自己做不成的事。
像李相夷那樣。
外頭堂屋裡，漆木山支著耳朵聽廚房裡的動靜。篤篤的切菜聲，步星妤的笑聲，還有那難得的、帶著少年氣的反駁。
“菌子要切厚片。”
“薄片入味。”
“聽我的。”
“好，聽你的。”
漆木山抿了口酒，衝岑婆擠眼睛：“這小子，現在很開心。”
岑婆正在擺碗筷，手一頓，朝廚房瞥了一眼。窗紙上印著兩個人的影子，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頭捱得很近。
沒說話，只是把多擺的那副碗筷往裡頭推了推，嘴角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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