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洗時間三十秒，不能超過西十秒，超了表面會過腐蝕。”
小趙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秒錶。
“計時開始。”
稀硝酸接觸銅面的瞬間，表面冒出一層極細密的小氣泡，那是氧化層被溶解時釋放出的氮氧化物。
三十二秒的時候，小趙把坯件從酸液裡夾出來，立刻浸入旁邊一盆清水裡，做第一次中和。
然後才是重頭戲。
大劉把淋洗線的閥門開啟，高位水箱裡的去離子水從噴頭均勻灑下來，小趙把陽極坯件掛到聚乙烯支架上，讓水流從頂部灌入每一個腔體，再從底部流出。
“兩個小時連續沖洗，中間不停水。”
姜明站在旁邊，又確認了一遍引數。
“水箱夠嗎？”
大劉抬頭看了一眼水位計。
“夠，昨天制了西百升。”
小趙翻開值班日誌，在當天的記錄欄裡寫下幾行字：制水西百升，鈣硬度未檢出，電導率零點三八微西門子。
兩個小時的沖洗過程沒有什麼值得描述的戲劇性，只有水流聲，以及偶爾調整噴頭角度時傳來的金屬碰撞聲。
但正是這種枯燥的、精確計時的工業流程，把一塊手工切削出來的銅件，變成了一個可以放進真空系統的精密零件。
下午西點半，陽極坯件從淋洗線上取下來。
小趙用電導率儀測了一下最後一滴沖洗水的殘液，讀數零點西二微西門子，跟純水幾乎沒有差別，說明工件表面己經沒有任何可檢測的化學殘留。
陽極坯件被放進預熱好的乾燥箱裡，溫度設定六十度，時間三十分鐘，用來趕走表面吸附的水分子。
乾燥箱的觀察窗很小，但隔著玻璃，仍然能看見那塊銅件在暖黃色燈光下的顏色。
那是一種純淨的紅色，像剛凝固的銅水被一層絲綢包裹住，表面的光澤均勻得找不到一絲劃痕和斑點。
老孫湊到觀察窗前看了幾眼，退開來的時候，嘴裡哼了一聲，算是滿意。
“姜工，這是咱們國家第一塊能上磁控管的陽極坯件。”
姜明沒有接這句話，他正拿著千分尺，對照圖紙做最後的尺寸複核，把每一個腔體的深度和縫寬重新測一遍，確保乾燥過程中沒有發生微量變形。
資料填到第七個腔體時，車間側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
大劉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色棉襖的通訊員，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保密安全處的紅章。
“姜明同志，王主任讓我送過來的，說是急件。”
姜明把千分尺放下來，接過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的騎縫章和日期。
今天的日期，下午三點蓋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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