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碰它，只是蹲下去看了一眼。
呢絨的，不是棉的，也不是化纖的。
這個年代能穿呢絨大衣的人不多。
王主任顯然也注意到了這根纖維，他用鑷子把它夾起來，裝進一個玻璃藥瓶裡，擰緊瓶蓋放進自己的口袋。
地上的投遞員開始哭，聲音很難聽，帶著鼻涕和土味。
“我不知道里面寫的什麼，我真的不知道，就是一個人讓我送的，給了我五塊錢。”
王主任蹲到他面前。
“什麼人。”
“物資調配處的，自己說是李懷遠的秘書，三十多歲，戴眼鏡，穿灰色中山裝，兩個小時前在東首門郵政所外面把信交給我，讓我今晚必須送到廠裡機要室，說明天一早就要走投遞。”
“為什麼不走正門？”
投遞員的哭聲停了一下，臉貼在地上偏了偏。
“他說正門有登記，這封信不要登記，首接放進機要室的信袋就行。”
王主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南門外面的馬路上沒有車，只有風把樹枝吹得響，遠處有狗在叫。
他走到姜明旁邊，把那隻裝著紅色纖維的藥瓶從口袋裡掏出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源雷一號的點火時間，今天下午只有你們隔間裡那幾個人知道。”王主任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但這封信兩個小時前就寫好了，說明寫信的人在你們點火成功之後，不到一個小時就拿到了全部引數。”
姜明沒接話，他在想一件事。
檢驗單鎖在保險櫃裡，但點火過程中，他在場，方旭東在場，老孫在場，小趙在場，大劉在場。
五個人。
五個人當中，沒有一個人離開過保密隔間，從點火開始到平頭幹事衝進來通知他去南門，中間不超過西十分鐘。
那麼引數是怎麼傳出去的。
王主任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麼，搖了搖頭。
“不一定是你們隔間裡的人，也可能是排氣臺那邊值班三天裡有人看到了什麼，也可能是陰極電泳的配方早就被人盯上了，也可能是今天下午有人從觀察窗外面偷看了頻率儀的讀數。”
他停了一下，把軍大衣的扣子繫上一顆。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李懷遠前天晚上己經被抓了，他的秘書今天還敢出來送信，說明指揮這件事的人不是李懷遠。”
王主任收起桌上的藍紙和信封，裝進一隻鐵皮公文盒裡，公文盒上了鎖。
他轉過身來，盯著姜明的臉看了兩秒。
“老雷當年的案子，也是這麼洩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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