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終於坐下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颳了一聲。
“程維良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李懷遠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臂裡。“他平時住物資調配處的集體宿舍，但他的行蹤我管不了，他只對正處長彙報。”
王主任轉頭看了平頭幹事一眼，平頭幹事己經在本子上記下了名字，合上本子就往外走。
審訊室裡只剩下王主任和李懷遠兩個人。
“正處長全名叫什麼？”
“孟德昌。”
王主任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沒有出聲。
孟德昌，物資調配處正處長，一九三八年參加革命，太行山根據地出身，一九西三年調入後勤軍需系統，一九西九年進京接管工業物資調配工作，資歷老，關係深，從未在任何政治運動中被點過名。
這樣一個人，如果沒有鐵證落在手裡，碰都不能碰。
“他給你的白條，你留了沒有？”
李懷遠搖頭。
“每次簽完調撥單之後，他讓程維良把白條收回去。”
“一張都沒留？”
“只有最早一張，西月份的那張，我偷偷抄了一份內容，夾在家裡一本舊書裡面。”
王主任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叫平頭幹事回來。
“去李懷遠住處，那本舊書找出來。”
平頭幹事點頭出去了。
王主任回到桌前，把藍紙和信封重新裝進鐵皮公文盒，鎖上，鑰匙掛回腰間。
他沒有再問李懷遠什麼，站了一會兒，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裡沒有燈，只有盡頭值班室透出來的一點光。
他在走廊中間站住，從口袋裡摸出那隻裝著紅色呢絨纖維的玻璃藥瓶，對著遠處微弱的光線看了一會兒。
孟德昌冬天穿的那件呢絨大衣是棗紅色的，這在部委機關里人盡皆知，因為那件大衣是一九五零年北京市給立功幹部發的獎品，全市只發了三十件。
但一根纖維不是證據，一份手抄白條也不是鐵證。
老雷的案子、絕密會議紀要、頻率分配內容、甘肅辦事處、通縣磚窯廠、東郊化工廠廢料轉運、蘇制八腔磁控管的流入渠道，所有這些線頭現在都指向同一個人，但沒有一條線能單獨把他鎖死。
王主任把藥瓶放回口袋，繼續往走廊盡頭走。
值班室裡，平頭幹事正在打電話調人，準備去李懷遠住處搜書。
王主任站在旁邊等他掛了電話，才開口說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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