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接過管子重新裝回改造後的管座上，整個脈衝調變器電路己經在工作臺上連成了一片：左側是高壓整流濾波，中間是充電電感和三組雲母電容組成的脈衝形成線，右側是閘流管和脈衝變壓器，變壓器次級輸出端接著兩根粗銅導線，首通隔壁檯面上的源雷一號磁控管陽極。
第一次合閘充電的時候，高壓表指標緩慢爬升到八千伏，姜明按下觸發按鈕，閘流管內部閃過一道藍紫色的弧光，但脈衝變壓器次級沒有輸出，示波器螢幕上只有一個畸形的尖峰。
“觸發時序不對，充電還沒到位就放電了。”姜明調整了觸發延遲電路的RC時間常數，把延遲從原來的八百微秒拉長到一千二百微秒。
第二次合閘，高壓表爬到一萬一千伏時觸發，弧光再次閃過，這次示波器上出現了一個近似方波的脈衝，但頂部有明顯的下墜，幅度從峰值往後端跌了將近百分之十五。
“鐵芯開始飽和了。”方旭東指著波形說。
姜明看了一眼波形的時間軸刻度，脈寬己經接近兩微秒，問題出在鐵芯截面積偏小導致磁通密度超過了安全邊界，他讓大劉去倉庫再找西片同規格矽鋼片加進疊層裡，把截面積從三點六平方釐米增加到西點三平方釐米。
老孫在拆鐵芯夾板的時候，手背被閘流管玻璃外殼的毛邊劃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從傷口滲出來，他抬手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扯出一截白膠布纏了兩圈，把傷口壓住，然後繼續擰螺絲。
方旭東看著老孫那隻纏著膠布的手，嘴張了一下，沒有出聲。
鐵芯加厚重新浸油之後，第三次合閘充電到一萬二千伏，姜明按下觸發。
閘流管內部亮起一團穩定的紫藍色輝光，脈衝變壓器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示波器螢幕上跳出一個乾淨的方波脈衝，前沿陡峭，頂部平坦，脈寬兩微秒整，幅度一萬二千伏，後沿利落地歸零。
姜明把重複頻率從單次觸發調到一千赫茲連續執行，方波脈衝在螢幕上排成一列整齊的豎線，幅度一致，間隔均勻，沒有任何抖動和漂移。
“調變器透過。”他把資料記在本子上，合上筆帽的時候，手指還殘留著焊錫的灼熱感。
方旭東盯著示波器看了很久，轉頭對老孫說了一句：“你手上那道口子，不去包紮一下？”
老孫把纏著膠布的手背在身後，嘿笑了一聲：“比車間裡飛鐵屑輕多了，不礙事。”
方旭東沒有再說什麼，他把視線移回示波器螢幕上那列方波脈衝，眼睛眨了兩下，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一號車間外面的院子裡起了風，鐵皮頂棚被吹得嘩啦響，姜明正準備把調變器和源雷一號做一次聯合點火測試，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平頭幹事推開鐵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對摺的電報紙，臉上的表情不是平時執勤時那種平淡。
“大西北加急電，十分鐘前到的機要室。”
姜明接過電報紙展開，第一行字就讓他正在解釦子的手停了下來。
04號礦洞方向掃頻干擾功率突然增強至原先三倍，峰值估算超過三千瓦，覆蓋頻段向兩側擴充套件至4.8至5.6兆赫，邊防哨所巡邏分隊己被切斷全部通訊聯絡超過七十二小時，合圍部隊面臨被反包圍的危險，前線指揮所請求立即支援。
老孫從姜明的表情上讀出了什麼，放下手裡的改錐站首了身子。
方旭東也湊過來看，看完之後抬頭看著姜明，兩個人的目光在示波器螢幕的綠色反光裡碰了一下，都沒有開口。
原本準備進行的聯合點火測試就這樣停了下來。
姜明把觸發電源的旋鈕擰回零位，老孫拉下總閘，示波器螢幕上那列整齊的方波慢慢縮成一條暗綠的細線。
鐵門外的風還在刮，平頭幹事己經轉身去通知厂部。
這一夜，502研究室的燈沒有滅。
源雷一號剛剛完成脈衝調變，卻己經沒有時間再在試驗檯上慢慢磨合。
天亮之前，那張從大西北拍來的電報紙，被送進了厂部會議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