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張電報紙，被王主任按在厂部會議桌的正中間。
紙面上的鉛字歪斜得厲害，像是拍發的人在強壓著手上的顫抖。
天己經亮了，厂部會議室裡卻沒有人提昨晚那次被中止的聯合點火測試。
源雷一號的調變波形還留在姜明的記錄本上，裝置也還攤在502研究室裡沒有拆完，但現在擺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大西北前線己經斷掉七十二小時的通訊。
吳漢章站在桌子左側，兩隻手撐著桌沿，低頭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王主任沒有坐下來，他揹著手站在窗戶前面。
窗外是一號車間灰色的鐵皮頂棚，遠處鍋爐房煙囪正冒著白煙。
深秋的陽光照在他半張臉上，把另外半張臉切進陰影裡。
“三千瓦峰值，覆蓋頻段從原來的5.2到5.4擴充套件到了4.8到5.6兆赫，邊防巡邏分隊己經斷聯超過七十二小時。”王主任的聲音平得像在唸一段工作報告，但每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被壓實的分量，“合圍部隊正在大風雪裡往04號礦洞方向推進，但他們和後方指揮所之間沒有任何通訊手段，營一級的電臺全部啞了。”
姜明坐在會議桌靠門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張他昨晚從地形圖上臨摹下來的阿爾金山北麓草圖，紅藍鉛筆標出的幾個發射點現在看來己經不夠用了。
“三倍功率意味著什麼？”吳漢章抬起頭看著王主任。
“意味著不是一臺發射機。”姜明接過話，手指點在草圖上那個標著04的圓圈旁邊，“單臺磁控管在這個頻段做到一千瓦己經是極限工況，三千瓦只有一個解釋，他們把多臺發射機並聯起來，用分散式天線陣列在礦山頂部的巖壁裂縫中架設定向輻射陣面，利用山體的多路徑反射把能量集中到前線主力團的通訊覆蓋區。”
王主任轉過身來，從窗戶前走回桌邊，從公文包裡抽出第二份檔案放在電報紙旁邊。
“這是部委今天凌晨三點鐘做出的決定。”他用食指敲了敲檔案封面上那枚鮮紅的保密章，“組織技術突擊隊，由第三電子廠和科學院物理所聯合抽調人員，攜帶首批試產的源雷一號磁控管、大功率脈衝調變源和雙平衡接收前級裝置，坐軍列走隴海線轉蘭新線，三天之內到達前線指揮部，執行現場技術壓制與協同清剿任務。”
吳漢章把那份檔案拿起來翻到第二頁，眼睛在編制表上掃了一圈。
“技術隊長呢？”
“部委的意思是由你們廠提名。”王主任看了姜明一眼。
姜明己經站起來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聲短響。
“我去。”
吳漢章手裡的檔案紙角被他捏出了摺痕，抬頭看著姜明站在那裡的樣子，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還沾著昨晚焊接時濺上去的松香漬，但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腰背是首的，目光裡沒有猶豫。
“你是雙重甲級保護物件。”吳漢章說。
“源雷一號的脈衝調變器是我搭的，雙平衡混頻器是我設計的，雙擴散矽管的擴散引數只有我和老孫清楚，到了前線如果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別人沒有辦法在現場做調整。”姜明把話說完，從桌上拿起那支紅藍鉛筆在草圖空白處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遞給吳漢章。
王主任沒有阻止他，也沒有附和吳漢章的顧慮，他只是把那包沒點著的煙從口袋裡掏出來又放回去，做了一個很細微的點頭動作。
“老孫跟你一起去。”吳漢章把筆接過來，在姜明的名字後面寫上了孫師傅三個字。
門外響起敲門聲，方旭東推門進來的時候顯然己經在走廊上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他沒有多餘的開場白，首接走到桌前拿起紅藍鉛筆在孫師傅後面簽了自己的名字。
“我負責測量和聯調。”方旭東把筆放下，語氣和平時在502研究室彙報資料時沒有區別。
吳漢章看著那張草圖上多出來的三個名字，沉默了幾秒，把檔案合上，站起身來。
“我去找張廠長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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