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工當時就反對運走,他說絕緣層受潮,帶到西北開機要出事,領料單上那批東西壓根不該算在他頭上。”
老孫繼續翻到人員交接欄,雷鳴的簽字只出現在技術驗收項,物資接收項則留著一道被刀片刮過的長痕。
過去六年裡,公開結論將物資失蹤與雷鳴西行連在一起,車間裡熟悉他的人提出異議,只會得到檔案封存的答覆。
如今手冊從焚燒爐裡搶出,雷鳴親筆反對轉運的記錄、孟德昌強令發貨的批示和被颳去的接收簽名同時留在紙上。
老孫原本要去翻下一頁,指尖碰到紙角後又收回來,低頭把沾灰的手套換成新的一雙。
“他背了六年,我也憋了六年,別人說他卷東西跑了,我只能拿車間那點舊事跟人吵。”
“現在紙在這兒,章在這兒,誰批的,誰運的,誰颳了名字,都能一層層往回查。”
他說到後面便轉身去拿工具箱,先把散開的銼刀重新排好,又將空著的夾層反覆壓平。
姜明站在手冊另一側,看見老孫本來要端搪瓷缸,手伸到缸沿又改去整理銅釦。
“孫師傅,這本手冊只能證明舊結論存在漏洞,完整翻案還要核筆跡、查運輸記錄,也要找到缺失三頁。”
“我懂,咱們造管子也得一項項驗,光靠我認字不算數。”
老孫把工具箱釦好,隔著透明護頁又看了印章一遍:“可從今天起,總算有人肯重新驗了。”
王主任聽見這句話,從內袋取出舊領料單影印件,交給安全員與手冊中的批示筆跡做初步排列。
兩份材料上的雷鳴簽字結構一致,物資複核欄中的名字卻在收筆、連寫與數字習慣上存在明顯差異。
現場條件無法完成司法級鑑定,初步比對己經足夠支援回京重啟檔案,老雷案由封存舊案轉入併案複查。
天色從排風井塌陷處透進淡青光時,最後一隻鉛封箱被抬出實驗層,洞內清點表也寫滿了十二頁。
姜明沿臺階返回地面,連續作戰留下的肩痛在搬動裝置後重新浮起,掌心傷口被手套磨得發熱。
主洞口外的沙塵己經落下大半,東方亮光從低雲與石樑之間鋪開,照在土坯指揮所斑駁的鐵皮頂上。
擔架隊完成最後一批傷員轉運,突擊連在空地上清點人員,炮兵也開始給剩餘彈藥重新加封。
礦洞裡繳獲的裝置依次裝車,K波段殘片單獨放進恆溼箱,西名警衛從裝箱到上鎖始終守在兩側。
王主任走出洞口後,先向基地報告灰鴿落網、礦洞肅清與地下起爆系統解除,隨後要求北京開通最高階加密專線,將傷亡、繳獲與關鍵戰果分項上報。
短暫忙亂退回各自崗位,土坯指揮所外只剩發電機的怠速聲,老孫靠在卡車輪邊喝了兩口冷水。
陸清禾將耳機掛回測向車,右耳那道壓痕仍未散去,她把最後一張頻譜圖交給方旭東歸檔。
“從沙塵暴開始到礦洞靜默,所有頻點和相位變化都在這裡,K波段三次脈衝另列一冊。”
方旭東接過記錄,看向遠處裝著殘片的防震箱:“這些資料送回北京,至少要成立一個新的頻段預研組。”
“先等保密等級劃定。敵方掌握多少原型、第二部裝置在哪裡,眼下都缺可靠結論。”
姜明端著缺口搪瓷缸走到指揮所門口,通訊兵正從譯碼機上撕下一張加急電報,紙條仍帶著滾輪壓出的熱度。
通訊兵看清紅色密級標記,原本伸向值班參謀的手立即轉了方向,快步來到王主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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