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防空兵總部與一機部聯合批准，授予姜明帶領的技術突擊隊集體二等功，記入全體成員個人檔案。”
佇列裡響起掌聲，老孫剛抬手便碰到手背舊傷，換了個姿勢繼續拍，膠布邊緣很快滲出油灰。
嘉獎令隨後宣佈，孫師傅因裝置搶修、野外架設和戰時保障表現突出，破格提拔為高階技術教導員。
老孫朝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宣讀的是自己，才從佇列裡邁出去，鞋底還沾著焚燒爐旁的黑灰。
頒發證書的幹部準備握手，老孫先在褲腿上擦了擦掌心，發現汙跡越擦越開，只能把手往回收。
“孫教導員，手伸過來，前線立功留下的油灰，用不著擦。”
證書與軍功章放進他手裡時，佇列裡的掌聲再次抬高，留在北京的一號車間也透過專線收到了提拔通知。
姜明站在隊伍前側，軍大衣領口仍帶著礦洞灰塵，肩膀因鋼架硌傷而略微偏向一邊。
值勤人員送來熱水，他用那隻缺口搪瓷缸接住，白汽順著杯沿升起，遮過軍功章表面的紅色綬帶。
周圍的參戰人員正在交換礦洞肅清後的訊息，炮兵營長還隔著佇列朝他舉了舉拳頭，顯然仍記得調炮時那場爭論。
姜明只喝了兩口熱水，便把嘉獎令中的裝置編號重新核對一遍，提醒記錄員將DBM-02歸入戰利品證據鏈。
王主任站在指揮桌側後方觀察著他，二十二歲的年輕人面對成片掌聲，注意力仍停在器材歸屬與封存程式上。
這種沉穩若來自數十年工程經驗尚可理解，落在一名畢業不足一年的技術幹部身上，便顯得格外扎眼。
王主任想起孟德昌見到姜明時失去鎮定的模樣，又想起雷鳴照片上的相同輪廓，手中的嘉獎副本翻過一頁。
線索需要證據支撐，他暫時把這份疑問留在心裡，轉而命令警衛加強姜明返京途中的護送。
方旭東領取集體二等功證書後退回佇列，懷裡的筆記本被軍功章盒頂開，最後一頁露出那個畫過多次的巨大問號。
從阻抗圓圖、雙擴散本振管到逆溫層傳播，再到根號二減一步進與地下供電結構，每一項疑問都寫著日期。
他曾試圖尋找知識來源，逐條比對姜明的學習經歷與可能接觸的資料，卻發現任何單一路徑都無法覆蓋這些領域。
方旭東拔開鋼筆，將最後一頁的問號從上到下劃去，又在旁邊寫下一行新字。
他就是時代本身。
這句話無法解釋知識來源，卻準確記錄了方旭東此刻願意接受的結論，姜明每向前一步，舊有技術邊界便會跟著向前移動。
他合上筆記本，主動走到戰利品裝車區，接過K波段殘片的恆溼箱封存表。
“這批圖紙我全程押運，任何換車、加水和編組都由我簽字，抵京後首接交502保密隔間。”
陸清禾也把頻譜記錄裝進獨立檔案箱，她暫時留在阿克塞基地，負責恢復測向站與整理戰鬥日誌。
兩人在裝車清單末尾簽名，前線並肩形成的專業信任己經落進一份可追溯的聯合證據鏈。
被俘人員分批押上刑車，技術督導單獨戴著手銬腳鐐，經過裝置車時仍試圖辨認恆溼箱編號。
警衛員用帆布遮住箱體，將他推入封閉車廂，孟德昌則己由王主任安排另一條路線提前押送。
槍械、密碼本、密寫信件與閃電七號手冊裝入保密車，K波段原型部件單獨使用減震架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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