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齊少爺的指引，一點點剝離脂肪與筋膜。起初動作還有些生疏，偶爾會不小心碰到旁邊的神經，被齊少爺用眼神制止，慢慢也就找到了節奏。
她的手指靈活，對人體結構的記憶又因中醫經絡的基礎而格外敏銳，經常施展針灸的手格外靈活沒過多久，就準確找到了鎖骨下動脈，甚至還順帶辨認出了伴行的靜脈。
“不錯。”齊少爺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比我第一次強多了，至少沒把神經當成血管割。”聽著齊少爺的誇獎，她不禁內心產生一股欣喜。
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男生聞聲看過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笑著說：“齊，你的這位中國朋友很厲害，第一次解剖就這麼熟練？”
餘音臉頰微紅，眨巴的眼睛看著齊少爺，彷彿不知該怎麼回答就聽：“她中醫底子好，對人體結構的理解比我們深，上手自然快。”他說著，遞給她一張圖譜，“接下來找肱二頭肌肌腱，試試？”
餘音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更加專注。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隨著低頭的動作輕輕顫動，握著解剖刀的手穩定而精準。
福爾馬林的氣味似乎不再那麼刺鼻，操作檯旁的冷硬氛圍也漸漸淡去，她的眼裡只剩下標本的結構。手中的工具，以及腦海裡不斷迴響的知識點。
齊少爺不由自主的看著她的側臉，再一次有些愣神，便很快反應過來。
一堂課下來，她的白大褂上沾了些汙漬，額頭上也沁出了細汗，卻覺得渾身暢快——她終於邁出了西醫學習的第一步，那些曾經只在紀錄片裡見過的場景，如今真切地呈現在她眼前，而她，正親手觸控，親手探究。
下課鈴響，學生們陸續離開，齊少爺看著她依舊盯著標本的樣子，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額頭：“別看了，下次還有機會。走，帶你去食堂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餘音這才回過神，抬頭看向他，眼底亮閃閃的，帶著幾分雀躍：“齊先生，我剛才是不是做得還不錯？”
“勉強及格。”齊少爺嘴上說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不過，比我預想的好太多。”他轉身往外走，腳步頓了頓，補充道，“以後不用叫我齊先生，叫我齊哥就行。”
餘音跟著他走出解剖室，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照得暖融融的。她看著身旁少年挺拔的背影，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又湧起一股新的期待——
接下來的日子，她會在這裡學到更多東西，會變得更強，等到抗戰爆發的那一天，她一定能不再束手無策。
接下來的日子，餘音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外科學習上。
課堂上，教授講縫合技巧，她聽得格外認真，手裡還悄悄捏著小布條模仿——進針要穩，出針要快，線結得打得緊實又不勒肉。
起初手指總不聽使喚，線團纏得亂七八糟，齊少爺就把自己的解剖針和絲線遞過來，趁著課間手把手教她：“左手扶著組織，右手捏針，角度別太陡，不然容易戳穿血管。”
餘音邊跟著他說的做。她記著要領，晚上回到住處就找了塊豬肉練手，從間斷縫合到連續縫合，縫了拆。拆了縫，直到指尖磨得發紅，終於能把傷口縫得平整又均勻。
齊少爺偶然撞見，拿起她縫好的豬肉塊看了看，挑眉道：“可以啊，再練練，下次臨床見習就能上手幫忙了。”
餘音一臉笑盈盈的看著他：“那當然，我可是很聰明的！”
除了縫合，止血也是外科的基本功。教授用動物標本演示止血鉗的用法，餘音看得眼睛都不眨，課後就纏著齊少爺借了把閒置的止血鉗，對著模型反覆練習夾取，止血的動作。
她發現中醫裡按壓穴位止血的思路，居然能和西醫的器械止血互補——遇到小血管出血，先按穴位臨時止血，再用止血鉗精準夾住，效率更高。
她把這個發現跟齊少爺一說，他立刻拉著她去跟教授請教，教授試了試，連連點頭：“這個方法很實用，尤其是在戰地急救的時候！”
臨床見習時，餘音跟著齊少爺去醫院觀摩手術。第一次站在手術室裡，看著醫生們穿著綠色手術服，拿著手術刀在患者身上操作，她緊張得手心冒汗。
齊少爺就站在她身邊，低聲給她講解手術步驟：“你看，現在在分離病灶，動作要輕，不能碰壞周圍的正常組織。”
有一次，一臺闌尾炎手術中，患者突然輕微滲血，護士遞止血鉗的動作慢了半拍，餘音下意識地用手指按在了患者腹部的一個穴位上，滲血瞬間減緩。
主刀醫生愣了一下，隨即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趁著這個間隙迅速夾好了止血鉗。術後，主刀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不錯，中西醫結合，有想法！”
餘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裡卻很振奮。她知道，自己的中醫底子不是負擔，反而能成為獨特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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