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那點曖昧還在,只是被兩人刻意壓在了理智下面。 他們都清楚現在的靠近,是建立在不確定之上的。今天可以並肩作戰,明天可能就會因為一次失憶,一場追殺而失去聯絡。
“不過嘛......”黑瞎子忽然又笑了,語氣恢復了幾分慣有的吊兒郎當,“在散夥之前,你好歹也算被我拐出來的人。”
餘音瞥了他一眼:“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那不行。”黑瞎子故作嚴肅,“我得給自己找點心理安慰。”
他說著,忽然收斂了笑意,低聲道:“至少在你還記得我的這段時間裡,我得讓你覺得,跟我走這一趟,不虧。”
餘音看著他,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他們都沒有再提“在一起”這三個字。 因為他們都明白在這麼多不確定面前,承諾太奢侈了。
但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在這個即將踏上逃亡之路的夜晚,他們站在同一間屋子裡,收拾著同一批行李,就已經是某種默契。
輪船在暮色中緩緩靠岸,碼頭邊的燈火昏黃,夾雜著柴油味與海水鹹腥味。東南亞的溼熱空氣撲面而來,與北方凜冽的風截然不同。
黑瞎子提著行李走在前面,步伐懶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餘音跟在他身後,換上了一身更便於行動的短打,長髮束起,看上去幹淨利落,卻依舊難掩那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質。
碼頭上人來人往,有扛貨的苦力,有穿軍裝的武裝人員,還有三三兩兩站在陰影裡的人,目光在每一個下船的人身上掃過,像是在掂量什麼。
“跟緊點。”黑瞎子側頭低聲道,“這邊不比北平,亂得很。”
餘音“嗯”了一聲,眼神卻已經在四周掃過一圈,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視線一一記在心裡。她不怕麻煩,卻也懶得主動招惹麻煩。
穿過一段狹窄的巷道,前方突然開闊起來。一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出現在眼前,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守衛,身上的軍裝洗得發白,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黑爺!”其中一個守衛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來,“您可算回來了!”
黑瞎子懶洋洋地抬了抬手:“人呢?”
“頭在裡面等著呢。”守衛說著,又好奇地看了餘音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驚豔,卻很快收了回去。
走進大門,裡面是一片臨時搭建的營地,幾排木屋整齊排列,中間空地上晾曬著衣物,還有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遠處傳來訓練的口號聲,與這片混亂之地的氣息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乾爹!”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木屋門口響起,緊接著,一個穿著迷彩服的青年快步跑了出來。他約莫二十出頭,皮膚被曬得黝黑,眼睛卻格外明亮,笑容帶著幾分痞氣。
“你可算捨得回來看看我了。”他一邊說,一邊給了黑瞎子一個結實的擁抱,隨即目光自然地落到了餘音身上。
那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位是?”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乾爹,不給介紹介紹?”
黑瞎子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叫餘音。”
“餘小姐。”小北立刻收斂了幾分玩笑,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往兩人之間瞟,像是已經腦補出了一齣戲。
餘音淡淡一笑:“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