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群犛牛正沿著湖邊的草甸緩緩走過。
領頭的是一頭黑色的公牛，兩隻犄角彎成一對巨大的括弧。
小磊己經在拍照了，拍了一張又一張，鏡頭追著犛牛群跑。
等牛群走遠了，他又回來拍了十幾張湖面和雪山的照片，記憶體都快拍滿了。
卓瑪蹲在一塊大石頭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看著這一群人西散在湖邊，笑得像個看著羊群吃草的牧羊人。
過了邦達草原，海拔開始下降。
植被重新從草甸變成了灌木，又從灌木變成了喬木。
空氣裡開始重新有了水汽，不再是高原那種乾燥的冰冷，而是一種溫潤的清甜。
路邊開始出現，農田和村莊。
藏式碉樓，漸漸變成了紅簷白牆的川西民居。
偶爾能看到路邊，擺攤賣水果的當地人，桃子、蘋果、核桃，堆在竹筐裡，顏色鮮豔得像是剛從顏料罐裡撈出來的。
卓瑪停下車，買了一整袋水蜜桃，用水衝了衝分給大家。
小禾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她含含糊糊地說，這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桃子。
關月也嚐了一個，沒說話，但吃完之後眉眼展開了不經意的笑顏。
我點了根菸，靜靜看著這一幕，心想著，這一趟，算是來對了。
離開川西，真正進入藏區之後，風景又是別有一番韻味。
變得更遼闊、更空曠、更有一種遠古的沉寂感。
草甸退去，出現在眼前的是廣袤的高原荒漠。
戈壁灘上，長著一叢叢低矮的駱駝刺，遠處是綿延不絕的赭紅色山體，山頂上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冰川。
公路筆首地伸向天邊，幾十公里不帶一個彎。
有時候開一兩個小時，窗外都是同一片戈壁，同一種色調，像是被按下了迴圈播放鍵。
但誰也不覺得單調。
那種蒼涼本身，就有一種震撼的力量，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得恰到有些好處。
路上偶爾會遇到朝聖的人，裹著羊皮袍子，手上套著木板，一步一磕頭，額頭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沉悶聲響。
卓瑪說這是去拉薩朝聖的，從家門口出發，一路磕到大昭寺。
有的要走一年，有的要走三年，有的死在路上，就永遠留在路上了。
這不是說笑，這是真的，赤裸裸正在發生的事實與常見。
關月望著窗外那個匍匐在地的身影，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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