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關月，又看向一旁神色緊繃的林溪，慢聲開口：
“這個專案出問題，不是某一個人的失職，而是整個投資流程都存在漏洞。
盡調環節有疏忽，投後管理過於鬆懈，創始人跑路前的諸多預警訊號，也沒有被及時捕捉到。”
林溪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垂著眸，沒有反駁。
“盡調的漏洞，主要有三點。”
我逐一分析道，“首先，倉庫考察提前通知，給了對方充足的造假準備時間。
正規的盡調，應該採取不定期抽查的方式，或者透過第三方物流公司的後臺資料，交叉驗證庫存的真實性。而不是提前告知，任由對方做足偽裝。”
“其次，客戶訪談由創始人推薦，這是盡調的大忌。
正確的做法，是透過工商資訊、行業人脈、供應鏈上下游渠道，自主尋找真實客戶進行訪談。絕不能相信對方主動提供的名單，那本身就充滿了主觀性和欺騙性。”
“還有，財務資料只核實了供應商，卻沒有核查客戶的真實回款記錄。
客戶的回款流水，遠比供應商的口頭確認更有說服力，因為資金流向，永遠不會說謊。”
林溪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神色平靜。
可握著杯柄的手指，卻微微泛白，盡顯內心的愧疚。
“投後管理的問題，也有兩處。”
我繼續說道，“投資完成後，沒有持續跟蹤驗證核心資料。
孫海波公司每月的營收、利潤、現金流，你們確實按時收到了財務報表，但這些報表是誰提供的？
是孫海波的公司，你們有沒有跟銀行流水、稅務資料逐一比對核實？”
關月坦言：“每個月都有財務報表報送，但我們沒有跟銀行流水核對，選擇了相信報表的資料。”
“創始人跑路前，其實就有非常明顯的預警訊號。
他突然對應收賬款格外上心，親自出面催款，加快資金回款速度，這是資本市場裡，創始人準備跑路的典型前兆。”
頓了頓，我接著道，
“一個創始人，突然對現金流變得異常敏感，無非兩種可能。
要麼公司即將爆發重大危機，要麼他本人打算抽身跑路。
無論哪種情況，投資方都該第一時間介入調查，而不是放任不管。”
林溪緩緩抬起頭，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與辯解，卻依舊誠懇：
“陳先生，你說的這些問題，我們都承認。
但我想解釋一句，我們投資這個專案時，孫海波在行業內的口碑一首很好……
他之前成功操盤過兩個專案，圈子裡對他的評價都很高，我們不是盲目投資，前期確實做了大量的背景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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