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一齣口，我就知道觸及了不該觸及的東西。
女孩的手攥得更緊了。
“就是……就是家裡……出了點事。”
她咬著下唇，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
“大流感那幾年，我爸在外貿公司，整個部門都被裁了……
他借了不少錢自己接單，結果那年海運運費暴漲，加上海外客戶金沒能收回來，幾批貨都砸在了手裡……後來……”
她說到這裡頓住了，胸口的起伏變得急促起來。
小磊怔怔地看著她的側臉，手裡拎著的袋子差點忘了放下。
“我爸一時想不開……走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聲音裡那道細細的裂縫，還是在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裂開了，
“醫藥費、債務，都壓在我媽一個人身上……她身體本來就不好，去年查出了甲亢，幹活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所以我才想著，大學相對自由，空餘時間也多，可以多跑跑外賣，畢竟能賺一點是一點……”
女孩說完，飛快地低下頭去。
眼眶瞬間就紅了，鼻翼微微扇動，緊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是一種被生活反覆捶打過後的倔強，是己經捱過太多拳頭的身體，本能的自我保護反應。
場內安靜了一瞬。
小磊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旁邊的櫃子上。
空出兩隻手，從口袋裡翻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顫顫巍巍遞了過去：“給……給你，擦擦……”
女孩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跟她年紀相仿的男孩。
她接過紙巾，輕聲說了句“謝謝”。
“謝謝你們……聽我說這些。”
她擦了擦眼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對不起，本來就是超時了，還跟你們說這些不開心的事……耽誤你們時間了。”
“沒事，不急這一會兒，你先緩一緩。”我溫聲回了句。
此時老狗難得地沉默不語，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慣常那抹吊兒郎當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女孩再次點頭致謝，己經重新把頭盔戴好，往後退了一步。
手機的震動提醒著她，下一個單子還等著她取餐。
“對不起，我真的得走了，還有單子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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