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老者死死抱著懷裡的錢袋,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魂幣特有的溫潤觸感,臉上的狂喜幾乎抑制不住。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那恐怖的黑袍人真的離開,且周圍沒有其他人後,才長長舒了口氣,但隨即又被巨大的興奮淹沒。
“發了!這次真他孃的發大財了!”他低聲咒罵著,語氣卻充滿狂喜,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三萬金魂幣!老子要找個最繁華的城市,買個大宅子。”
他興奮地嘟囔著,招呼著躲在遠處礦石堆後、同樣被這筆鉅款驚得目瞪口呆的同伴,準備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至於那個黑袍人找白沉香乾什麼,關他屁事!錢到手了,訊息賣出去了,他只管帶著錢遠走高飛,享受榮華富貴!
遺忘戈壁,是星羅帝國西部邊境外一片廣袤無垠的死寂之地。這裡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被風蝕出千奇百怪形態的赭紅色岩石,以及岩石間流動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滾燙黃沙。烈日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變形,視野所及,一片模糊晃動的、令人絕望的焦黃色。
克拉肯已經在這片生命的禁區中行走了七天。
遺忘戈壁,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克拉肯踩在滾燙的沙礫上,抬頭看了看天,毒辣的日頭晃得人眼暈。七天了,他像塊會走路的石頭,在這片除了沙子和石頭就沒別的東西的地方晃悠了七天。感知像一張大網撒出去,撈回來的只有乾燥的熱風、沙子摩擦的噪音,還有幾隻躲在石頭縫裡快被烤乾的蠍子。
屁都沒有。
別說封號鬥羅,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只有風,沒完沒了地吹,卷著沙子往你領口、袖子裡鑽,煩人。克拉肯甚至開始懷疑,那個老頭是不是拿了錢跑路,隨便編了個地方糊弄他。不過,那老頭當時的魂力波動和心跳做不了假,怕死和貪錢都是真的。訊息應該是真的,只是……過去太久了。
他站到一片高高的、被風啃得千瘡百孔的紅色石頭頂上。下面是一片更邪門的地方,沙地像個得了皮膚病的巨人,到處都是會“流”的坑,看著就讓人不舒服。這就是“流沙死海”了。
“白沉香……”克拉肯唸叨著這個名字,兜帽下的眉頭擰了起來。尖尾雨燕,天下極速,據說魂鬥羅玩命跑三天就能橫穿大陸。那封號鬥羅呢?十五天,夠她從這兒飛到天涯海角,再飛回來,還能順便去隔壁大陸串個門了吧。
“嘖。”克拉肯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帶著點自嘲的意味。大意了。光想著“封號鬥羅”這塊肉夠肥,卻忘了這肉是長翅膀的,而且翅膀還挺能撲騰。忘了獵物可能根本不按他的路子來。
虧了。三萬金魂幣,外加七天時間,還有吹了這一肚子沙子,就買了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訊息。克拉肯心裡有點不爽,像被只蒼蠅戲耍了一下。不過,這點不爽很快就散了。他是獵手走空一趟雖然惱人,但也不值得為此浪費更多情緒。下次注意就是了。
他沒立刻離開,目光投向下面那片緩緩蠕動的流沙海。白沉香來過這裡,還跟什麼東西打了一架。但打架的痕跡尤其是跟能讓封號鬥羅認真動手的東西打架的痕跡,或許沒那麼容易被風沙完全抹掉。
與其去追一陣早就不知道刮到哪兒去的風,不如看看這風颳過的時候,掀起了什麼沙子,撞碎了什麼石頭。說不定,能從那堆爛攤子裡,翻出點別的、沒那麼能跑、但同樣“耐用”的東西。
這麼一想,克拉肯心裡那點因為白跑一趟而生的鬱氣就散了。他縱身從石頭上跳下,黑色的袍子在熱風裡展開,像片不祥的陰影,落向那片死寂的、彷彿能吞掉一切的流沙地。
他踩在鬆軟的沙地上,感知不再像之前那樣大範圍撒網,而是變得更精細,像根針,往沙子深處,往岩石縫隙裡鑽,仔細嗅聞著可能殘留的、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味道”。打架嘛,總會留下點“味兒”,無論是魂力的,還是血的,或者是……別的什麼的。
第八天正午,克拉肯站在一片巨大的、被風蝕出無數孔洞的赤紅巖壁頂端。下方,是一片更加詭異的地域——無數大小不一的沙坑,沙坑中的流沙緩緩旋轉,彷彿一張張通往地底的、沉默的巨口。沙坑之下是複雜的地下空洞和暗流,一旦陷入,即便是魂師也極難脫身。
克拉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腳下的沙子軟綿綿的,踩不踏實,總感覺下面藏著無數張嘴,隨時會把你吞下去。空氣又熱又悶,還帶著股硫磺和石頭燒焦了的怪味。
他找到了點東西,這裡肯定發生過狠架克拉肯能感覺到,空氣裡還飄著一點點幾乎要散乾淨的味道,一種是風一樣快、帶著點鳥類清嘯感覺的魂力,應該就是白沉香的。另一種應該是魂獸估計活了至少十萬年,就藏在這片沙海底下。兩邊打了一架,看這痕跡離開的方向指向戈壁外面,應該是走了。
克拉肯站在那塊沙地邊上,想了想。挖個十萬年魂獸的老窩?那玩意兒縮在地底,又髒又麻煩估計“味道”也不怎麼樣。白沉香跑了,主要目標沒了,沒必要再去惹一身腥。
他記下那股地底魂獸的“味兒”白沉香的線索,算是暫時斷了。克拉肯站在戈壁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死氣沉沉的沙海,心裡琢磨開了。封號鬥羅不好找啊。
接下來的幾個月,克拉肯沒再特意去找什麼封號鬥羅。他像個普通的、有點實力的獨行魂師,在星羅帝國那些以民風“淳樸”的西部、中部行省瞎轉悠。有時候去熱鬧的城鎮酒館坐坐他從不刻意張揚,但那“魂鬥羅”的修為,和偶爾“不小心”洩露出的魂骨被極度敏感的人捕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