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城,史萊克學院臨時駐地,核心醫療區。霍雨浩和王冬被並排安置。霍雨浩面色慘白如紙,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依舊緊緊鎖著,裸露的皮膚下隱約可見被極寒侵蝕後留下的青紫色淤痕,魂力波動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王冬躺在他身側,粉藍色的長髮散落在營養液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氣息比霍雨浩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眉心處那點紫金色的印記徹底黯淡下去,但偶爾,她的睫毛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
旁邊,是魂力耗盡、左臂軟軟垂著、陷入昏迷的寧天。再旁邊,是傷勢最重的幾名正選隊員:戴鑰衡胸前包裹著厚厚的繃帶,仍能看到滲出的血跡,氣息起伏不定;凌落宸失去了整個左肩,傷口處覆蓋著特製的生肌凍膠,臉色慘白如雪。
公羊墨腹部那個恐怖的貫穿傷雖然被緊急處理,但內臟受損嚴重,生命體徵依舊不穩定;陳子鋒右臂扭曲,內腑受創;西西雙腿膝蓋以下空空蕩蕩,傷口處閃爍著抑制魂力潰散和止血的符文光芒。
馬小桃被單獨安置在一個加強型抑制艙內,周身依舊有暗紅色的火苗不受控制地竄出,在營養液中發出“嗤嗤”的聲響,她臉色潮紅,表情痛苦,邪火的躁動並未因重傷而平息,反而有加劇的趨勢。貝貝、蕭蕭、巫風也各自躺在艙中,傷勢或輕或重,但無一例外都失去了戰鬥力。
只有玄子和王言站在大廳中央,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眼中佈滿了血絲。玄子揹著手,佝僂的身軀卻散發著火山即將噴發般的壓抑怒意與沉重。王言不停地翻閱著手中的傷勢報告,眼鏡後的目光充滿了焦慮與無力。
“玄老,星羅皇室派來的御用治療魂師團隊已經到了,但…他們表示,鑰衡、落宸、公羊、西西,還有雨浩、王冬的傷勢,都涉及本源,常規治療手段收效甚微,需要頂級的治療系魂師配合天材地寶,且耗時極長…馬小桃的情況更麻煩,邪火有反噬爆發的跡象…”王言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玄子心頭。
“下一場比賽就在三天後。”王言艱難地補充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玄子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史萊克…難道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嗎?正選隊近乎全滅,預備隊也元氣大傷,三天後拿什麼去比賽?棄權?那史萊克萬年榮耀,今日就要徹底淪為笑柄!可不棄權…難道讓這些孩子拖著殘軀去送死?
就在這令人窒息絕望的氣氛中,醫療區入口處,那扇厚重的、銘刻著防護魂導符文的金屬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腳步聲。一道身影,如同穿過水幕般,悄然出現在門口。
來人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長裙,裙襬及地,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並不算絕美,卻有一種令人心靜的溫婉與純淨,彷彿雨後初晴的天空,不染塵埃。
她的眼眸是淺褐色的,目光清澈平和,彷彿能撫平一切焦躁與傷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手,十指纖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縈繞著淡淡的、充滿生命氣息的白色光暈。
她的出現是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自然,彷彿她本就該在這裡。玄子和王言幾乎同時轉頭,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玄子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混雜著驚愕、警惕、敵意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情緒瞬間湧上他的臉龐!
“葉莉恩?!”玄子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與排斥,“你來這裡幹什麼?!我們史萊克,不歡迎你們武魂帝國的人!立刻離開!”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佝僂的身軀挺直了些,屬於九十八級超級鬥羅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朝著門口那道白色身影緩緩壓去!若非此地是醫療重地,且有重傷學員在側,他恐怕已經直接出手驅趕了!
葉莉恩,這個名字或許在普通魂師中不顯,但在玄子這個層次的人物耳中,卻絕不陌生。武魂帝國內,地位超然的頂級治療系魂師,武魂正是傳說中的九心海棠!
一種治療能力甚至不亞於頂級治療系獸武魂的植物系器武魂,極其罕見,堪稱治療系的巔峰存在之一!更重要的是,她是武魂帝國的人,是那個與史萊克理念相悖、甚至曾有過沖突的勢力核心成員!
面對玄子那足以讓普通封號鬥羅窒息的恐怖威壓,葉莉恩臉上卻沒有絲毫波動。她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的白色光暈微微盪漾,便將那無形的壓力消弭於無形。她的目光掠過憤怒的玄子,掃過大廳內那一排排療養艙,尤其是在霍雨浩、王冬、馬小桃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淺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玄子,何必動怒。”葉莉恩的聲音溫潤平和,如同山間清泉,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竟讓玄子胸中翻騰的怒意都微微一滯,“我今日前來,並非以武魂帝國的身份,僅僅是以一名治療系魂師的立場。”
她緩緩向前走了幾步,無視了玄子愈發凌厲的目光,目光坦誠地看向玄子:“你們的學員,都受了很重的傷。有些傷勢,耽擱不得,尤其是涉及到本源、靈魂。星羅皇室的治療團隊,恐怕力有未逮。”
“那也無需你來假慈悲!”玄子冷冷道,但語氣中的堅決,卻因葉莉恩話語中對傷勢的準確判斷而動搖了一絲。他何嘗不知?只是…
“我來這裡,自然是為了救治他們。”葉莉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九心海棠,或許能解他們燃眉之急。至少,能讓他們暫時脫離生命危險,穩定傷勢,為後續治療爭取時間。”
“救治?”玄子眼中寒光閃爍,“你們武魂帝國,會這麼好心?有什麼條件?還是說,想在治療中動什麼手腳?!”
葉莉恩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條件。如果非要說有…那就是希望史萊克學院,能繼續站在賽場上。大陸的年輕一代,需要看到真正的天才與風骨,這與勢力歸屬無關,與魂師的未來有關。”
她頓了頓,看向玄子,目光清澈見底:“玄老前輩是明白人。以史萊克眼下的情況,除了接受我的治療,還有其他選擇嗎?難道真要看著這些孩子…尤其是那幾個天賦絕倫的小傢伙,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而留下不可挽回的損傷,甚至…隕落嗎?史萊克的榮耀,難道要用學員的生命和未來去賭氣嗎?”
最後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玄子心頭。他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臉上的怒意、排斥、掙扎,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深沉的疲憊與屈辱的苦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