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太子夙昭失了權勢,連帶著東宮裡所有僕婢的膳食等級,也整體下滑。往日同她一般等級的女官,皆是由雜役婢女將膳食親自送到各自手上,而如今不但沒了此等便利待遇,就連餐食也再不復往日精美豐富。
譬如今日晚膳,只有寡淡無味的清湯小面。
廢太子如今只能吃進些流食,而宮中向來是僕隨主便,往日主子吃剩的菜餚,時不時能讓宮婢們得些葷腥,嚐到些難得的美味。時至今日,他們已有一月的時間,未曾見到葷腥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
宮婢們暗地裡頗有微詞,卻又對現狀無可奈何。
付婉兮默默聽著婢女們的埋怨,不參與她們的話題,吃完清湯小面後,為母親秦玉卿用食盒帶了一份,便立刻趕回了寧園。
夜深人靜時,付婉兮躺在床榻上,兩眼盯著房頂暗自出神,腦中仍在不眠不休地揣測殘片所在的位置。
前後思索了一遍,她推斷議政殿最有可能藏有殘片。
議政殿乃是帝后私下召見大臣、批閱奏狀的地方,也是帝后除了上朝的清和殿外,停留最久的地方。
眼下要緊之事,需先想出法子進到議政殿內。
掛心之事有了結果,付婉兮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她起了個大早,將湯藥熬好以後,特意衝了滿滿一大碗,也不等放涼,便用紅漆圓盤端上藥湯,趕去了議政殿。
到了議政殿外,果然瞧見劉嬤嬤正忙著張羅鄒氏的早膳。
付婉兮透過大門,瞧見躺在軟榻上和衣而眠的鄒氏,面露擔憂之色。
“劉嬤嬤,娘娘昨夜宿在議政殿嗎?
為何劉嬤嬤不勸解娘娘一番,不聽在下醫囑,這藥效即便再好,也架不住每日的損耗,如同猛水灌漏勺,於事無補啊!”
付婉兮這番微帶責怪之意的話,雖未讓劉嬤嬤覺得她是一心為娘娘著想,卻讓劉嬤嬤認為她是想要藉著娘娘的病症,來彰顯自己妙醫聖手的聲名。
她自然想要用最少的湯藥取得最佳的藥效,下意識便打開了話頭,回道:“老奴勸了,娘娘也要聽我的才行啊!娘娘憂國憂民,奏狀堆積如山,放著不管,娘娘也斷然是睡不著的。”
付婉兮嘆息一聲,眼角餘光瞥見傳菜的婢女在屋內將早膳一一擺開時,料定劉嬤嬤就要上前試菜,立刻將手中湯藥遞了出去:“劉嬤嬤,這是娘娘的湯藥,小心燙。”
劉嬤嬤頓住腳步,看了眼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湯藥,卻不肯伸手接過,皺了皺眉:“盛這麼滿,你是要打尖嗎?自己端進去吧。”
說罷,便自顧自進了屋內。
付婉兮如願以償,隨即邁步跟了進去,掃視著殿中陳設。
泛著彩光的珍珠玉簾、整套的金絲楠木貴妃椅榻、雕花桌案、鏤刻著百鳥朝鳳的鎏金香爐,皆如她想象中的那等窮奢極侈,雖精緻考究,可瞧著並無奇特之處。
按照劉嬤嬤指定的位置,放下湯藥後,付婉兮將目光落在了堆放成小山一般的奏狀桌案上。
除了那一張張凌亂的奏狀,桌上還擺放著半乾的硯臺、一方鎮紙、染上了墨汁的筆山,以及一塊沾著朱泥的巴掌大的青龍玉璽。
“你在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