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通明,炭盆燒得正旺,薰香的淡雅氣息,充斥著屋中每一處角落。
龐濯進到屋內的一瞬間,彷彿置身於暖爐中,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得以鬆弛下來。
早在幾人於樓下和薛老漢交談時,已有夥計將盥洗的熱水、巾帕送入房內。
龐濯脫下外袍,坐在床沿上,將雙腳泡進熱水中時,頓覺渾身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睏意。
他仰頭躺在軟和的衾被上,不知怎麼,眼皮沉重得睜不開。
今日是累極了嗎?為何犯困的同時,眼前的景物有些打轉?
心中突然有此疑問,龐濯猛然一驚,星目圓睜,坐起身來。
不對!平白無故的,為何會生出眩暈之感?此念升起的同時,他察覺到自己的四肢竟開始發麻,作為太醫,他直覺此種症狀,像極了中毒前兆。
不好,薰香被做了手腳!
龐濯立刻以袖掩鼻,顧不上擦淨雙腳的水漬,赤腳踩到地面,就要去檢視帷幔後煙霧繚繞的香爐,卻發覺腿腳乏力,徑直帶翻了腳盆。
連他想站起身來,都成了奢望。
他想起付婉兮在門外對他說過的一番話,頓覺如坐針氈。
難道真就時乖運蹇、厄運連連?
這些人若真是山匪出身,恐怕自己幾人,再也見不到明日的朝陽。
想到隔壁房間的付婉兮和青茵,身為女子,將要面對的遭遇和折辱,恐怕遠勝於被一刀了結的自己。
對付婉兮心生掛礙,讓龐濯生出徹頭徹尾的恐懼,他不願見到付婉兮面對如此處境,頂著渾身顫慄,緩慢爬向那香爐。
沒等他把香爐掀翻,身體裡的乏力和麻木感,已經徹底佔領了他的全身,讓他無法奪取對身體的控制權,就連嗓子眼也如同被堵上了棉花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他即將合上眼簾時,隱約瞧見一名身穿黑靴之人,推門走了進來。
那黑靴的主人進屋後,不慌不忙地關上房門,走到龐濯身邊,在他身上搜尋了一番。
龐濯意識依然清醒,想睜開眼記下那人的面貌,卻連抬起眼簾的簡單動作都難以做到。
雖無法動彈,但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人摸走自己身上的銀票後,失望地‘嘖’了一聲,似乎是不太滿意此行所獲。
隨後那賊人又繞過他,走向了床榻邊,窸窸窣窣地翻找一通,同樣大失所望。
那人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龐濯的房間。
那人在龐濯門前頓了頓,又走向付婉兮二人所在的房門外,見屋內已經熄燈,毫不猶豫地取出插在長靴中的短刀,從門縫中挑開了門閂。
躲在門後的付婉兮面色蒼白、滿臉冷汗,手中緊攥著一個青瓷花瓶,見那高大身影推門進到屋內,藉著屋外的一點餘光,她猛然舉起手中的青瓷花瓶,砸向那人的後腦勺。
‘砰’的一聲,花瓶碎裂為數塊,那人的身形卻只是微微晃了晃,並未像付婉兮預料之中那般,受到重創後栽倒在地,反倒徐徐轉過身來,瞪視著她。
付婉兮再也無力抵抗身體的沉重與麻木,同昏睡在榻上的青茵一般,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