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覆薄雪,千峰皆作白,點點松柏青墨,嵌於皚皚白雪間。
越往北去,腳下的林木植被越發稀疏,山頭的雪色,也從一星半點,鋪陳為銀裝素裹。
付婉兮只著一層薄薄的交領夾襖,凍得嘴唇青紫,額前碎髮也凝出一層白霜來。
高處不勝寒,冷氣灌入肺腑時,她只覺如同身處寒潭之中,被冰涼的水流猛灌入鼻腔裡,好似隨時都會窒息。
她抱緊翼奴的雙手,已經痠麻難當,內心估算著自己從被擄走伊始,至此應過去了大半個時辰,卻不知此時身處何地。
她只能透過腳下的皚皚白雪,做出粗略判斷,此地應距北境滄州越來越近。
起初她想過就此抵達北境滄州城,倒也省去了許多腳程,可翼奴一口氣飛出許久都不曾落腳歇息,眼見腳下的景色越來越陌生,再任由他帶著自己往前,怕是會適得其反。
翼奴飛出的這段距離,龐濯怕是要趕上一整日馬車才能追上。
而她此行最為緊要的殘片,還藏在馬車中,光是她一個人優先抵達北境,對時局而言並無益處。
這一路上,她出言試探翼奴數次,翼奴都不曾言語,只是滿臉急切地向北而去。
沒能摸清對方突然擄走自己的目的,付婉兮的一顆心始終懸在天上。眼下,翼奴再不將她放回地面,她不是凍斃於霜雪之中,就是死於這性情古怪的翼奴之口。
付婉兮強令自己鎮定下來,語氣平緩地再次出聲試探道:“翼奴,能否將我先放下?飛了這許久,你也歇歇可好?”
翼奴對她的話依然置之不理。
她倏然回憶起,翼奴擄走自己時,她正和龐濯停留在路上,而翼奴也是自從那時起,才表現出一臉急切的模樣,她又問:“你是嫌...馬車太慢?”
翼奴這次垂眸看了她一眼,依舊不作聲。
付婉兮眼神一亮,他的反應,顯然表明自己猜中了,連忙乘勝追擊:“所以你是想,儘快趕去北邊?”
翼奴又回到了一言不發的狀態,也並未表露出落腳歇息的意願。
她又問:“你急著回家?”
翼奴聞言,終於有了反應,淡漠的雙眸中,難得地流露出期待的眼神。繼而用一隻手握住自己的脖頸,又指了指付婉兮。
付婉兮反覆揣度他這兩個動作,思量許久後,靈光一閃,問道:“你被困,是我救了你,難不成...你還有其他同伴?也戴著項圈?”
此話一齣,翼奴忙不迭地點頭,朝著她一通比劃,尖如鳥喙的口中,不時還發出幾聲興奮的鳴叫。
付婉兮算是心中有底了,“所以你將我擄走,是想讓我將你的同伴,一同解救出來?”
翼奴點頭如搗蒜。
付婉兮卻是心中一沉。如若她理解無誤,翼奴真是存了帶她去到妖物巢穴的心思,自己恐怕會被啃得渣滓都不剩,趕忙道:“你先將我放下,我有更好的辦法,救出你的同伴。”
飛了這許久,翼奴的雙翅也有些疲軟,速度明顯不如最初,短暫遲疑了一瞬,便同意了付婉兮的請求,拍打著翅膀,緩緩降落在一處背靠山洞的平地前。
付婉兮緩緩鬆開翼奴的雙手,雙腿觸及地面的一瞬間,方才重新拾回那份來自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