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吳底沿著城北那排舊瓦房後面的一條窄巷,繞過糧油店的正門,從側面一扇鎖著的小鐵門進去,進到了糧油店的後院。院子裡堆著一些破舊的麵粉袋和幾個生鏽的鐵皮油桶,地上散著碎瓦片和枯草,顯然己經很久沒人打理了。他繞到後牆根下,發現地面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像是有什麼重物被拖拽過。
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一下刮痕的間距和深度,判斷那是一隻大約兩尺長、一尺寬的箱子被拽過的痕跡。刮痕從後門的方向延伸出來,到後院牆角處消失了——牆角那裡有一塊鬆動的青磚,磚縫裡嵌著幾根新斷的草莖。
吳底將那塊青磚撬開,下面是大約一尺深的土坑,裡面空空蕩蕩,只剩下一些碎紙屑和一根被壓斷的棉線。箱子己經被取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將青磚復位。看來昨天夜裡何副隊長己經把最後一批東西從糧油店舊址轉移出去了。如果老巡警說的是對的,那何副隊長正在為自己的撤離做準備。所有散落在各處的存物己經被收攏到一處,等著最後一趟帶走。
當天下午,趙元慶從特警處內部得到了一條訊息:何副隊長申請了三天的休假,理由是“老家的親人病重,需要回去看望”。休假申請沒有走常規流程,而是首接遞到了梁化之的副官那裡,批得很快。
三天休假。對一個正在準備退路的人來說,三天的缺口足夠他完成很多事。吳底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特警處大樓的輪廓,心裡盤算著一個問題——梁化之知道何副隊長要休假,但他是否知道何副隊長休假期間真正要做的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督軍府的號碼,接通後對副官說:“請轉告梁先生,我想就特警處人員安排的一些事當面彙報,看梁先生什麼時間方便。”
當天傍晚,吳底在淵誼堂見到了梁化之。這一次梁化之沒有在偏廳,而是在二樓的小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電報稿,看得出最近事務繁忙。吳底在門口站了一下,等梁化之放下筆才開口。
“梁先生,何副隊長申請了三天休假。”
梁化之點了點頭:“我知道。他老家那邊有事。”
“他老家在哪兒?”
梁化之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大同。怎麼了?”
“沒什麼。”吳底說,“只是昨天我正好在城北碰到何副隊長,看他處理了一些私人物品。一般人請假之前,不會特意把私人物品集中轉移。”
梁化之將手裡的筆擱下來,往椅背上靠了靠,沉默了片刻。“你是在提醒我,他可能不打算回來了?”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說給梁先生聽。”吳底說,“怎麼判斷,是梁先生的事。”
梁化之沒有再追問。他讓吳底回去之後,在自己書房裡待了很久,據說那晚淵誼堂二樓的燈亮到了後半夜。
第二天一早,何副隊長沒有出現在特警處。休假正式開始了。趙元慶一大早就去了何副隊長住的宿舍樓看了看,房門鎖著,窗戶拉上了窗簾,敲門沒有人應。但他注意到窗臺上的一盆花被人澆過水——說明何副隊長是早上離開的,走得不急。
“派人跟著嗎?”趙元慶問。
“不用跟。”吳底說,“他現在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改變路線。這時候去跟,反而會逼他提前動手。”
中午,趙元慶又傳來一個訊息:何副隊長今天上午出了一趟城,有人看到他騎著腳踏車往南門方向去了,後座上綁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大約一個時辰後他回來了,後座上的包裹不見了。
南門方向。那個方向沒有大同的火車路線,也沒有長途汽車站。何副隊長騎腳踏車出城再回來,只用一個時辰,說明他去的範圍不超過十里。那個範圍內有什麼?
吳底攤開一張太原城郊地圖,用鉛筆在城南十里的範圍內畫了一個圈。圈裡包括幾個村莊、一片農田和一段廢棄的鐵路支線。何副隊長把東西埋在了某處——或者交給了某個人。
“主任,”趙元慶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聽到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何副隊長今早出南門之前,在城門口跟一個穿灰夾襖的人說了幾句話。那個人的身形,跟我之前在醫院外面看到的那個身影很像。”
灰夾襖。那件衣服上一次出現在老巡警身上,但老巡警不一定是唯一穿那種舊式短襖的人。吳底放下鉛筆,將地圖折起來:“那個人和他說話時,有沒有遞什麼東西?”
“隔得遠,沒看清。”趙元慶說,“但何副隊長說完話之後,把手揣進兜裡停了一下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