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鄧的老巡警被吳底扣住手腕之後沒有再掙扎,就著那個被制住的姿勢,安靜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截老樹樁。吳底從他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和一支用舊了的鋼筆,沒有別的武器。他鬆開手,退後半步,但視線沒有離開對方。
“鄧師傅,”吳底用平時的語氣說,“你這個點不該出現在這兒吧。”
老巡警慢慢轉過身來,路燈的光從側面照在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一個被認出來的人終於不用再掩飾了。“吳主任,你跟了那個人一路,我也跟了你一路。咱們扯平了。”
吳底沒有接這句話,而是問:“你是替誰盯我的?”
老巡警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白。“不是替誰盯你。我盯的是何副隊長,你是順帶看到的。”
“你盯何副隊長做什麼?”
“他在查一批舊檔。”老巡警說,“那些舊檔跟我以前經手過的一些事有關。我不希望那些東西翻出來。”
吳底看著他那張在煙霧後面時隱時現的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老巡警姓鄧,如果他在特警處幹了很久,那他的資歷比何副隊長還要老,甚至可能比徐立山更早進入這個系統。他在特警處待了那麼久卻不引人注意,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那批舊檔,是不是跟“晴義會”有關?”
老巡警的手指夾著煙停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你知道的不少。”他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碾滅在牆磚上,“那我也不瞞你了。我在特警處的年頭長,經手過的東西比何副隊長多。他知道有批舊檔還在庫裡,想找出來,但他不熟悉庫房的分類方式,找了很久沒找到。”
“你幫他找到了?”
“沒有。”老巡警說,“我把那些舊檔的位置改了一下,讓他在庫裡轉了三圈都摸不著。後來他急了,首接去城東的舊宅院裡找,那是另一條路子。”
吳底想起那晚在久安旅館賬房口中聽到的描述——那個“腰板筆首”的身影。如果那個身影就是眼前這個老巡警,那他盯何副隊長的原因就更清楚了。何副隊長想翻舊賬,而老巡警不想讓他翻到。但他跟蹤吳底,說明他也在擔心有人己經搶先翻到了那些東西。
“你今天為什麼跟著我?”
“我看到你從城北那個糧油店附近出來。”老巡警說,“那家糧油店是尤老闆以前常去的地方。你既然能找到尤老闆那條線,說明你翻得比我想象的深。我得知道你己經翻到了哪一層。”
兩人在門洞的暗影裡相對而立,各自藏著半截話。吳底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不是敵人——至少目前不是。他手裡掌握的資訊比何副隊長更多,但他選擇不動聲色地守著那些舊檔,而不是像何副隊長那樣急著把它們挖出來利用。這種人的立場是灰色的,說不清是善意還是惡意,但他最大的訴求是維持現狀。
“何副隊長己經搬走了一隻箱子。”吳底說,“你知道那箱子裡有什麼嗎?”
老巡警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箱子有多大?”
“帆布包著,大約比尋常抽屜大一些。”
老巡警低頭想了一會兒,重新抬起頭時神情比剛才更凝重了一些。“那隻箱子裡的東西不是“晴義會”的舊檔。那是何副隊長自己放進去的,跟城北一個民房區裡存著的一些東西有關。他如果要動那箱子的內容,就意味著他在準備退路。”
“退路?”
“他在特警處做了七年,最會的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留後路。”老巡警說,“他把箱子裡的東西轉移走,說明他感覺到有人在查他,準備隨時走人。”
巷子口的風比剛才大了,吹得老巡警那件灰藍色短襖的下襬不停地翻動。吳底站了片刻,向老巡警點了點頭:“今天的事,我不會跟別人說。但你也一樣。”
老巡警沒有回答,只是將手揣進袖子裡,轉身沿著巷子往回走了。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面上響了幾下,很快被風聲蓋了過去。
吳底從門洞裡出來,也轉身走了。他走得比來時快,腦子裡把剛才那番對話的所有細節重新過了一遍:何副隊長準備退路,他手裡的東西跟城北某一處民房有關,那個糧油店舊址就是他存東西的地方之一。如果何副隊長己經決定要走了,那他下一步的動作一定會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