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堂，吳底用鉛筆在底紙上輕輕塗抹，壓痕上的字跡浮現出來。他微微鬆了口氣，接下來，要想辦法把情報送出去。
窗外的古城營依然死寂，教堂裡的人剛剛甦醒，香頭也該來打聽自己失蹤這一日的去處了。
噹噹噹——沉悶的敲門聲響起。隨即，推門而入。
“哎呀！聞聽老弟隻身涉險，探聽訊息，愚兄一整天都甚為不安。好在，安然無恙。怎麼樣？東西拿到了？”
看著香頭故作關心又急不可耐的樣子，吳底心裡冷冷發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拿出塗滿鉛墨的航班表，交給香頭：“這是機場守軍最新的空投時間，有了它，我們的行動就會事半功倍。”
“好哇！老弟不愧是能人！對這種事真是駕輕就熟！”香頭撓著腦袋，笑逐顏開，“你且歇歇，接下來的事，愚兄來辦！”
吳底雙眸一凜，輕輕頷首。
房門關上，吳底抽出適才謄寫好的航班時刻和機場守備情況，夾在兩張紙幣之間，黏合起來，塞進一卷紙幣中。
這是個極冒險的方法，夾帶情報的黏合紙幣儘管外觀無二，但厚度增加。即便混在一卷紙幣中，仍有被發現的風險。
可時下條件簡陋，時機稍縱即逝，吳底別無他法，只能賭，賭這個金圓券膨脹嚴重、價值萎縮的環境，盤查士兵懶得搜刮這卷“廢紙”。
可如何讓那兩個盯梢的傻小子把情報帶回去呢？
吳底信步走到堂外，掃視臺階下的眾生相。那個母親依舊窩在牆邊，自己靠在陰影裡，把僅有的一點晨光留給懷裡的孩子。
吳底到她身旁，輕撫孩子的額頭，將一塊餅乾和一卷紙幣塞進手裡，低聲說了句什麼。母親微微一愣，隨即點頭，似是道謝。
他站起身，朝另一側走去。那裡，有雙眼睛己經盯了自己很久。
母親抱著孩子拐進小巷，與兩個小夥子窺視的目光撞個正著，她走上去，將那捲紙幣遞過去：“剛才那位恩人叫我把這個給你們。”
兩人怔了一瞬，警惕地接過紙幣，研究半天，終於摸到那張不一樣的。年長的一個感覺這事有怪，拿著紙幣奔回水仙廟。
此時，吳底正替他們吸引著注意力。
吳底的腳步越來越近，近的能聽清踩在薄雪上的嘎吱聲。躲在暗巷的男人屏息靜氣，他瞟了眼巷子盡頭兩人高的窄牆，自己這三腳貓的身手無論如何也翻不過去。
他只得側身，希望那個監視物件能走過去，一眼也不往這邊看。
一道人影掠過，巷外空寂下來，幾縷寒風吹起地面的雪粒，再無聲息。男人緩緩鬆了口氣，被吳底抓包是小，因辦事不力被徐立山責罰更令他恐懼。
而對吳底來說，只要把這個特務的目光支開，為情報傳遞贏得喘息，目的就達到了。
他很清楚，組織、梁化之、香頭的人都在盯著自己，每動一步都需萬分小心。
當李吉英拆開黏合的紙幣，拿出那張寫著航班和機場佈防情況的薄紙，心頭一震，面上卻沉下幾分疑慮。想了想，還是親自把情報送回司令部。
趕到政委門口，他突然停住了腳步。鋤奸這事雖是王明思力主的，自己這個隊長也是他推薦的，但眼下牽扯太深，馬虎不得。
最終，他放下準備敲門的手，徑首走向司令辦公室。
伏案工作的羅樹聲抬起頭，盯著那份叛徒遞出的關鍵情報，蹙眉問道：“吉英，你怎麼看？”
“據盯梢同志說，這己經不是吳底第一次給他們遞紙條了。只不過上次是張空白的，不知所圖。這回......恐怕也真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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