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條上空空如也。
兩個小夥子愣住了。一個把字條翻過來又看一遍，另一個搶過去對著日光照了照——還是什麼都沒有。
“耍我們？”一個低聲罵道。
暗處，另一雙眼睛窺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從他們在粥棚露出異樣神色時，他就覺察不對，一路跟了過來。那張字條更讓他心生疑竇。
高個兒憤憤道：“走！接著盯著，看他到底耍什麼花樣！”
矮個兒一把拽住他：“誒誒誒！先把粥喝了呀！別浪費！”
牆角外的暗影看在眼裡，心中冷笑一聲：哼，餓死鬼。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當兩人回到粥棚，卻發現吳底早己不見。抬頭一看，二樓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壞了，跟丟了！”
半晌，吳底摸到機場外的山包上，隱在樹叢中，舉起望遠鏡慢慢掃視機場。這是香頭送給他的中正式，據說是從一個國軍潰敗團長那兒繳來的。
震耳欲聾的轟鳴掠過，一架周身滾圓的軍綠色運輸機從雲層飛出，漸降高度。
吳底抬高望遠鏡，迅速捕捉到了垂首尾翼上的“駱駝”標記。這是國民黨王牌運輸大隊“十大隊”的隊徽，那這架飛機必是有“鯨魚”之稱的C-46運輸機了。這傢伙體型大、載重強，曾是“駝峰航線”的重要功臣。
奇怪的是，這架飛機並未按慣例空投，而是徑首降落在了機場。
懾於解放軍的防空火力，國民黨飛機通常在五百米高空就投下物資，這雖增加了誤投機率，卻足以保命。對上層來說，飛機的價值可比太原守軍的飢寒交迫重要多了。
可這架呢？冒著被擊落的風險落地，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或許，這是個機會。
吳底收起望遠鏡，壓低帽簷，略作喬裝，快步奔向機場。
他找到機場外牆的那處豁口，向內窺探。持槍士兵交叉巡邏，大門前的防禦工事上架著重機槍，跑道周圍甚至建有碉堡，數道防線構成了一副堅不可摧的盔甲。
武宿機場一旦失守，太原的空中補給線就等同腰斬。這也是閻錫山派王靖國嫡系嚴防死守的原因。
他靠在蒿草掩蔽的牆邊，閉眼凝思。
突然，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防禦體系可以密不透風，但人心就不一定了。
此時的太原城，糧餉緊缺，人人自危，每天從青島、上海運來的物資對守城的十萬大軍杯水車薪。嚴格的配給制，更將嫡系與雜牌、高層與底層徹底分化。即便有著“近水樓臺”之便的機場守軍，也常常難以果腹。因此，監守自盜的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日影西斜，夜色漸濃。
趁著巡邏隊換班的間隙，吳底翻入牆內，利落地溜進煙熏火燎的伙房。裡面蒸汽騰騰，熱得廚子光著膀子在灶前翻炒，嘴裡不住抱怨：“乃格蘭的！當官的喝酒吃肉，當兵的吃糠咽菜。”
洗碗工將碟碟碗碗從浮滿油汙的池子裡撈出來，摞到一邊，勸道：“行了！再過兩天，說不定連糠都沒得吃了。”
吳底無聲一笑，拽下掛在門上的軍裝，閃身而出。
晚飯時分，是這群大頭兵們一天中難得的閒暇時光。換崗下來的小兵圍坐一起，捧著碗裡的糙米飯，就著雜菜，囫圇吞棗似的灌進肚裡。
角落裡的幾人鬨鬧打牌，毫不避諱。其中一人猛地一甩：“順子！拿煙拿煙！利索點！”另幾個滿不情願地掏出香菸，扔在地上。
吳底蹲在牆邊，掃視的目光落在一個戴眼鏡計程車兵上——他摸著乾癟的衣兜，嘴裡嘟囔：“老子真是太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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