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被襲，讓身在南京朝聖的閻錫山震怒不己，國字臉龐火辣辣的，彷彿被人扇了一記響亮耳光。
他怒斥王靖國懈怠職守，又大罵梁化之情報滯後。然而，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結果，對梁化之來說是“賺大於輸”。
王靖國隨是老晉軍出身，備受閻錫山倚重，素有“綏西王”之稱。這些年，王靖國在綏西一帶紮根駐屯，控制交通，整編擴軍，財稅自專，儼然成了閻錫山治下的“化外之邦”。
如今雖被明升暗降調回太原，實力大減，但麾下舊部對他的忠誠度遠大於閻錫山，這是閻錫山無論如何不能容忍的。
而梁化之也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在請罪電文中提出了自己的衷心建議：即日起，嚴整太原軍紀，派特警處專員進駐軍中，內察官兵，外防共諜。
閻錫山深以為然，全盤採納。
另一邊，第十兵團司令部裡，王靖國拿著南京急電破口大罵：“他孃的梁化之！老子跟你無冤無仇，你何必下這黑手！閻公也是昏了頭！聽信這等宵小讒言。”
手裡的電文越攥越緊，力錘桌案，怒聲下令：“全軍肅紀，嚴訓備戰，別給人家一點口實。另外，今天起，所有新進人員都要暗中查實身份。這明裡暗裡不知安插了多少特警處的狗腿子！”
副官領命而去，王靖國仰頭凝視，彷彿看見一個亡魂在空中飄蕩——那是原晉綏軍六十一軍軍長李服膺的亡魂。抗戰初期，這位閻錫山“十三太保”之一的親信大將，因“臨陣逃脫”的莫須有罪名被槍決，甚至連個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王靖國對著房梁無奈苦笑：“呵，服膺兄，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就步你後塵了。”
世界彷彿突然安靜下來，國共雙方的眼線仍在吳底眼皮底下監視，彼此心知肚明，反倒沒了緊張感。
吳底照例當著他的“白紙扇”，為幫會忙進忙出。旬月之間，白燈照己是兵強馬壯，非昔日可比。
春節轉眼便到了。可圍城日久的太原，仍是一片死寂。無論對百姓還是軍人，活下去遠比過年重要得多。
橋頭街口，一串噼裡啪啦的鞭炮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靜謐。
好奇的人們紛紛裹著襖子從家中出來，探頭探腦地瞧個究竟——原來，是家名叫“信義堂”的中藥鋪開張。圍觀人群紛紛嗤笑：“這年頭，飯都吃不上，誰還吃藥？”
掌櫃叫全喜，是位三十出頭的青年。他笑呵呵地從鋪子裡走出來，對眾人拱了拱手：“諸位父老鄉親，小店今日開張，店內中藥全數優惠。另外，以後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來店裡說一聲，小弟義診，分文不取！”
圍觀群眾一聞此言，掌聲西起。
幾日後，店裡來了位穿軍裝的客人，全喜不敢怠慢，連忙叫夥計上茶，“喲，軍爺，您來點什麼？”
軍人撲落兩下並無灰塵的肩章，語氣冰冷：“你這店......該交的稅都交了嗎？”
“看您說的，小本買賣，哪敢偷稅啊！”
“真都交了？”
掌櫃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感覺不妙。
軍人用碗蓋撇了撇茶沫，漫不經心地說：“政府新徵的地方自治費、民衛軍經費、代購軍糧、同生互助捐這些也都交了？”
掌櫃兩眼一愣，喉嚨動了動。
轉瞬，他合上店門，從櫃檯取出一包東西，笑嘻嘻地遞給軍人：“小店剛開張，圖個彩頭。還請軍爺高抬貴手，日後咱們常來常往。”
軍人笑顏微綻，將那包沉甸甸帶響兒的東西揣進懷裡，“呵，好說好說。”旋即起身，“得嘞！您忙著，我還有事。哦，祝您開業大吉！”
掌櫃笑著將他送走，臉上立刻浮出鄙夷之色，對著門前的流浪狗罵道：“呸，狗東西！”
“罵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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