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氣和暖，信義堂門前排起的長隊一眼望不到頭。
免費義診的牌子立在藥鋪門口，不時有裹著粗衣的百姓捧著藥包，興高采烈地走出藥鋪。
全喜坐在堂中，雙目微閉，一手把脈，一手盤著珠子。
一道斜影映進來，全喜心有所感，猛然睜眼，將病人託付給學徒，恭謹地將一身軍裝的吳底迎進內室。
“你就這麼穿著軍裝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不怕暴露我？”
“我不穿軍裝，鬼鬼祟祟地進來，才會暴露你。”
二人相視一笑，並排落座。
“有什麼進展嗎？”全喜斂起笑容，嚴肅起來。
“昨天夜裡，我在模範監獄搞了點動靜，探出些情況——大致可以確定，韓西漳關在西監區，從監區入口到盡頭有數道閘門，均有武器精良的憲兵把守。監區外圍還有巡邏隊、高牆鐵網、機槍沙袋。要強行救人，是不可能的。”
全喜皺起眉頭，捋著下頜並沒幾根的山羊鬍，驀然眼眸一亮。
“梁化之心思縝密，多疑多慮，你昨晚給他捅了那麼大簍子，他有沒有可能......”
“把韓西漳轉移出模範監獄！”吳底心領神會，接續斷言。
全喜微微一笑：“一語中的！”
他給吳底抓了把花生，“可太原城這麼大，他會轉移到哪兒呢？”
“目前太原關押犯人的監獄只有兩座，除了山西模範監獄，還有警察局配屬的拘留所。再就是特警處地牢和我所在的特別招待室了。”
全喜聽著吳底的總結，搖搖頭：“梁化之狡兔三窟，這次爆炸必會讓他明白——現在這種人心不穩的環境下，任何一座監牢都有漏洞。因此，他一定會選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
“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全喜重複著自己的話，指尖輕叩桌面，若有所思。
忽地，他想到了什麼。
“太原工程隊！”
“什麼？”吳底不明所以。
“1938年，日本人在小東門建了一座戰俘營，對外宣稱‘太原工程隊’。抗戰時期，不少國共戰俘都被關押於此。那是一個地獄，日本人用戰俘當活靶子，練習刺殺；還在裡面搞細菌試驗、活體解剖。抗戰勝利後，由政府接管，漸漸廢棄。由於裡面發生過太多恐怖的事，連乞丐都不願寄居。地圖上也不做標記。”
吳底點點頭，“看來，我得去參觀一下了。”
小東門，明代是太原府城的東北門。而今，城門早己傾頹，只剩下一間落鎖的大院和幾幢斜頂磚房半掩在荒草中。路過的百姓無不繞行，生怕沾上晦氣。
與院外的荒涼不同，門內有暗哨蹲守，院內還有特務來回逡巡。每扇窗子都用黑布遮擋，鐵網罩住，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一盆冷水澆醒了蜷在地上的韓西漳。他嗆咳著抬頭，鐵鏈譁響，目光撞上蹲下身的梁化之。
“韓副官，我記得你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啊？就沒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梁化之聲音平穩，指尖緩緩撫過韓西漳腕上潰爛的傷疤。
韓西漳咳出一口血沫，喉間發出可怖的嘎嘎聲，緩緩道：“梁先生，別費心思了，給我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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