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吳底回到特別招待室後，將那本從劉文彬宿舍取出的賬冊和何副隊長給的那幾頁摘錄攤開在桌上，將兩邊的日期和備註欄逐一對照。劉文彬那一本里記錄的專案比何副隊長給的摘錄多出幾條，其中有兩條的備註欄寫著“轉交”二字，後面跟了一個簡寫：Y。
“Y”——尤。那兩條支出記錄應該就是尤老闆經手的部分。
他將那兩條單獨抄在一張紙上，又將他從槐樹巷沈玉成舊居地磚下取出的那幾封信也取出來，放在旁邊比對日期。他注意到一條吻合：其中一封信的日期與賬冊上第一條“轉交”記錄的日期相差三天。三天的時間差，正好是信件從寄出到送達再到產生記錄的正常流轉週期。這封信的內容也很簡短，只有一句話：“東西己收，待後續。勿再寄往原址。”落款是“T”。
“T”——這個代號在沈玉成留下的幾封信裡出現過。賙濟昌之前說“T”是一個姓唐或者姓陶的人，沒有更具體的線索。但如果把這封信和賬冊上的“轉交”記錄放在一起看，“T”很可能就是經手那批賬目流轉的中間人，他收到的“東西”就是尤老闆寄出的那批賬目。
他將信紙和賬冊摘錄收好，把其中一封最短的信揣進內兜。第二天上午，他又去了花店，將信交給婦人，說：“這封信幫我傳給賙濟昌，讓他看看這個筆跡。”
婦人接過信，對著窗戶的光線看了看，說：“這字寫得穩，像是專門練過的人寫的。”
當天下午，賙濟昌的回話透過婦人的口傳了回來：“這個筆跡我認出來了。是以前在特警處當過文書的人寫的，姓林，1944年夏天離職，之後去向不明。他離職的時間，和沈玉成調去南京隔了不到兩個月。”賙濟昌還讓婦人轉告了一句話：“特警處當年的人事檔案裡可能有這個姓林的記錄，你去查一下。如果還在的話，應該歸在“離職人員”那一類裡。”
當天傍晚，吳底以“查閱舊檔”為由去了特警處檔案室。管檔案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矮個子科員，聽他說要查1944年離職的文書人員，翻了一本厚冊子，找到了那個姓林的條目。
條目不長，寫著：林某某，男，任職時間1941年秋至1944年夏，職務文書員。離職原因一欄寫著“個人原因，申請辭職”。備註欄有一行手寫的補充：“該員離職前曾借調至機要科工作三月，借調期滿後未回原崗。”
借調至機要科。時間是在1944年春天——正好是沈玉成調走之前。吳底將那一頁抄錄下來，合上人事冊還給了科員，從檔案室退出來。
姓林的文書員在機要科工作了三個月，離職時間與沈玉成調離太原幾乎同步。如果“T”就是這個人，那他在那三個月裡充當了沈玉成和尤老闆之間的聯絡人，而那批賬目正是透過他的手完成了擷取和轉移。但他離職之後去了哪裡，檔案上沒有寫。
晚上，吳底又將那封信拿了出來，對著燈光看了許久。信紙上那行“東西己收，待後續。勿再寄往原址”的筆跡確實端正而穩定，像是受過訓練的人寫出來的。如果這個姓林的文書員在離職後仍以某種方式留在太原，那他可能會換一個身份繼續活動。而何副隊長手裡那本從沈玉霞處取來的簿子，也許會記錄這個人的去向。
他需要在何副隊長之前找到那本簿子的完整內容，或者找到那個姓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