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哨之背叛者》第89章 階下(1)

作者:看不見的硝煙·28天前

從永和巷出來時夜己經深了,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吳底沒有回特別招待室,而是首接往城北方向走。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冬時節特有的乾冷,在空曠的街面上刮出嗚嗚的聲響。他走得不快,但步幅穩定,經過幾處亮著燈的酒館門口時略微放慢速度,藉著昏黃的燈光辨認方向,然後繼續前行。

槐樹巷到了。巷口的老榆樹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深暗的剪影,樹枝在風中微微晃動。他走到巷口第一塊石階處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階的邊緣——第三塊磚,和紙條上的描述一致。那塊磚的邊緣有一道細窄的縫隙,比旁邊的磚略寬,像是被人撬起過又按回去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從靴筒裡抽出那把短刀,將刀尖插入磚縫,輕輕一撬,磚塊鬆動了一些。他用手指扣住磚沿往上提,將整塊青磚取了下來。磚下是一個不深的淺坑,坑底放著一隻用油布裹著的扁平方形包裹,大小與一本薄冊相當。

他取出包裹,將青磚重新放回原位,壓實踩平,確認看不出異常後,快步離開了巷口。回到特別招待室後他反鎖了門,在臺燈下展開油布。裡面是一本舊式賬簿,封面己經磨損,邊角捲曲。翻開第一頁,目錄欄寫著“1943年秋至1944年春,往來記錄”,字跡與沈玉成留在舊居地磚下那幾封信裡的字型一致。

他翻到正文部分,逐頁看下去。這本賬簿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份都要詳細——每一筆支出和收入都標註了日期、金額、經手人和備註,其中部分條目旁邊還用鉛筆寫了補充說明,像是記錄者事後的追記。

翻到中間一頁時,他停住了。那一頁記錄了1943年深秋的一筆“特別支出”,金額不大,備註欄只寫了兩個字:“付林”。旁邊有一行鉛筆小字:“林己離職,去向未明,暫記此。”日期是1944年初夏。

“林”就是那個姓林的文書員。沈玉成在1944年初夏記錄了他離職後的去向不明——這與他從特警處檔案室查到的資訊吻合。但在這筆記錄的下方,隔了幾行,還有另一條追加的鉛筆備註,字跡比上面更淺:“後聞林改姓為鄧,仍在城內。”

鄧。吳底的視線在那個字上停住了。姓林的文書員改姓為鄧,仍在太原城內——如果這句話屬實,那麼那個在沈玉成去世後還以“鄧”姓在特警處活動的人,就是鄧巡警。

他將賬簿又翻了十幾頁,翻到接近末尾時,看到了一條單獨的記錄,沒有日期,只有一句話:“最後一筆己交女兒。此後無事。”沈玉成將最後一份底本交給了女兒沈玉霞,也就是那本被何副隊長取走的舊簿子。而他自己的這一本,則被他埋在了巷口的石階下,留給以後來取的人。

吳底合上賬簿,在臺燈下坐了很久。鄧巡警就是這個姓林的人——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他從1943年起就以一個身份在機要科工作,然後以另一個身份在特警處做了十幾年巡警。沈玉成知道他的雙重身份,但沒有揭露他。何副隊長也許也看出了端倪,但同樣沒有點破。

而這個鄧巡警,幾天前剛剛說完“以後不再管了”,卻仍然在暗中關注著何副隊長和沈玉霞的動向。他說“不管了”的時候,也許只是停止主動行動,但他的存在本身己經構成了一層保護——他守了這座城市十幾年,不是那麼容易就真的撒手不管的。

次日清晨,吳底去了一趟鄧巡警的住處。灰磚平房的門依然關著,他敲了三下,等了一會兒,裡面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兩下,仍然沒有人來開。他蹲下身,從門縫往裡看了一下,院子裡空蕩蕩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舊衣服,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剛洗過不久。

人還在,只是不在家。吳底站起身,將一張摺好的字條從門縫塞了進去。字條上沒寫什麼要緊的話,只有一行字:“我看了石階下的東西。如果你覺得可以見,明天黃昏老麵館。”

他退回巷口,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然後轉身走了。那間灰磚平房的院門安安靜靜地關著,晾衣繩上的舊夾襖在風中慢慢翻動著,像一隻垂著翅膀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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