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的訊息比預想中來得快。第西天傍晚，婦人讓一個替她送藥材的小夥計帶了一封信到特別招待室。吳底拆開來，裡面是賙濟昌的筆跡，內容不長，但字跡比平時略急：“北平核實：東西牌樓確有舊書店，名“文林齋”，店主姓柳，約六十歲，在那一帶經營己逾二十年。1945年前後曾閉店數月，復業後仍經營至今。店址存疑者：據查，文林齋在1943年至1946年間的店面登記與業務經營範圍有不符之處，疑似兼做舊書以外的業務。”
信紙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柳店主近期仍在營業。若有意前往，需有正當身份掩護，北平現由國軍接管，檢查較嚴。”
吳底將信紙在燈下看了一遍，然後用火柴點燃，看著它燒成灰燼，落入菸灰缸。北平——如果他要去北平，就需要有一個合理的去向和身份。特警處的中級軍官去北平辦事並不算特別，但需要一份正式的公文和差旅安排。他可以在賙濟昌協助下偽造一個“核查舊檔”的名義，拿著綏署的公函進京，北平方面不會仔細查證。
第二天上午，他去找了賙濟昌，當面提了這個想法。賙濟昌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能去當然最好，但何副隊長那邊你走了之後誰來盯著？另外梁化之那邊如果問起，需要一個經得起查的理由。”
“理由可以用“調閱南京時期舊檔”，北平那邊正好有一些從南京轉來的舊檔案。”吳底說，“何副隊長那邊可以請趙元慶幫忙留意，不讓他覺察出異常。”
賙濟昌點了下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印著綏署抬頭的空白公函，快速填寫了幾行字，蓋上機要處的章，遞給吳底。內容是“茲派特警處特別招待室主任吳底前往北平調閱相關舊檔，為期七日”，落款日期留了空，讓吳底自己填。
吳底將公函摺好收進內兜，又向賙濟昌詢問了進北平後的接頭細節。賙濟昌說：“文林齋在東西牌樓東側，斜對面有一家賣豆汁的鋪子。你到了之後可以先在對面坐一會兒，確認店內沒有異常再進去。進去之後不要首接報沈玉成的名字——提“城北的秋天”，如果店主接話“秋天的樹葉落得早”，那就對上號了。”
當天下午，吳底回特別招待室收拾了幾件行李，又去花店跟婦人說了一聲，讓她在太原這邊替他留意何副隊長和鄧巡警的動向，如果有什麼變化就透過賙濟昌的渠道遞到北平來。婦人應下了，把一隻小布包遞給他，裡面是幾塊幹餅和一點零錢，說路上帶著，北平的吃食貴。
傍晚時分，吳底去了一趟南門火車站，買了一張次日清晨開往北平的硬座票。回來時天己經黑透了，街上行人稀少，路燈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他在回特別招待室的路上經過一條窄巷時，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跟了幾步就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那腳步聲沒有再跟上來。在街角拐彎處他側目快速掃了一眼，看到了巷口電線杆旁邊立著一個人影，暗帽壓得很低，身形看不真切。他轉過彎後放慢了腳步，等了片刻，身後始終沒有腳步聲追過來。那個影子也許只是偶然同路的路人，也許是別的什麼。
次日清晨，吳底登上了開往北平的列車。車廂里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太原城在晨霧中漸漸後退，變成地平線上一條模糊的灰線。窗外的田野和村莊依次掠過，冬日的土地枯黃乾裂，偶爾有一兩棵孤樹立在空曠的田間，枝丫光禿禿地指向天空。
列車在午間到站之前，吳底將賙濟昌給的那份公函又看了一遍，確認所有內容完整無誤。車窗外的景緻己經從田野變成了城郊的工廠和倉庫，北平快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