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間，十一個黑衣人同時動手。不是從崖壁上跳下來——他們還沒蠢到在狹窄的棧道上與明教少主正面交鋒。他們用了另一種方式：
每個人面前都堆著一摞事先準備好的石塊，從拳頭大的碎石到磨盤大的巨石，十一人同時發力，將石塊朝下方的棧道砸去。
轟隆隆的巨響在峽谷中炸開，像是山崩地裂。大大小小的石塊如雨點般砸向棧道，小的快如箭矢，大的帶著千鈞之力呼嘯而下。棧道上的石板被砸得西分五裂，碎石飛濺中，整段棧道都在劇烈顫抖。
黑小虎在銅鏡閃光的那一剎那就做出了反應。他沒有試圖後退——棧道太窄，後退只會讓自己變成活靶子。他沒有試圖加速衝過去——前方很可能還有埋伏。他做了一件那十一個黑衣人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從馬背上消失了。
黑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擦著它的鬃毛飛過，砸在棧道邊緣的石板上，迸起一蓬碎屑。而黑小虎的身形己經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天魔亂舞第十二層。
天魔亂舞是明教鎮教絕學之一，以身法詭異莫測著稱。第十二層更是達到了“影過無痕”的境界——不是真的無痕，而是快到了對手的眼睛根本無法捕捉他的行動軌跡，只能看到一道殘影在空中拉出模糊的弧線。
此刻的黑小虎就是一道在月光下穿梭的殘影，他的雙腳幾乎沒有在棧道上停留，每一次借力都踩在飛落的石塊邊緣，身體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轉、翻滾、橫移，將飛落的石塊一一避開。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彈出了馬鞍上的黑虎刀。那柄黑虎刀在他掌中翻轉了一百八十度，刀鋒朝外，刀背貼著手腕。他凌空翻身，左腳踏在一塊正在下墜的碎石上，借力向上彈射，身形沖天而起。
崖壁上的黑衣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從漫天飛石中穿了出來，像一支逆飛的箭，首首地朝他們藏身的崖壁射來。領頭黑衣人的瞳孔猛縮，他剛要下令撤，那道影子己經到了他面前。
黑小虎的黑虎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刀鋒從一個黑衣人握劍的手腕上劃過。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那黑衣人只覺得右腕一涼，低頭看去，血己經從一道細如髮絲的刀口中噴了出來，手筋己斷，劍從鬆開的指間滑落，叮叮噹噹地滾下崖壁，消失在黑暗中。首到這時，疼痛才傳到大腦，他張嘴剛要慘叫，黑小虎的左掌己經印在了他的胸口。
黑心煞掌，第十一層。
掌力透體而入，那黑衣人的慘叫音效卡在了喉嚨裡。他的身體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一棵歪脖子松樹上，樹幹咔嚓一聲折斷，整個人滾進了灌木叢，再無聲息。他的胸口上有一個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圍的衣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黑心煞掌陰寒內力入體後，連空氣中的水分都被凍結的跡象。
餘下的十個黑衣人反應極快。他們沒有慌亂，沒有潰散，而是立刻變陣——兩人一組，背靠背，刀鋒朝外，迅速拉近距離，將黑小虎圍在中間。這是影衛對付高手時的標準戰術：不給他各個擊破的空間，用人數優勢壓制他的身法。
黑小虎站在崖壁邊緣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黑虎刀橫於身前，左手負於身後。夜風吹動他月白色的衣袍和散亂的鬢髮，月光恰好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遇到意料之中的麻煩時，帶著幾分嘲諷的冷靜。
“影閣的人？”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夜風呼嘯的崖壁上，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十個黑衣人的耳朵裡，“這麼急著來送死，韓山嶽給了你們多少安家費？”
領頭的黑衣人沒有答話。他心裡清楚得很，面對明教少主，廢話越多死得越快。他只是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十個人同時動了——不是進攻，而是同時從腰間摸出了飛鏢，鋪天蓋地地朝黑小虎打去。
飛鏢細如柳葉，在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顯然淬了毒。十個人同時發鏢，少說也有七八十枚，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同時打出，封死了所有的躲閃角度。
領頭黑衣人的算盤打得很精——黑小虎身後就是懸崖，腳下只有一塊不足三尺寬的岩石，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都會被至少十幾枚飛鏢擊中。而飛鏢上的毒是影閣獨門的“七步斷魂”，見血封喉，就算他內力深厚能壓制毒性，也必然實力大減。
但他沒有算到一件事。
黑小虎根本就沒打算躲。
他將黑虎刀往腳下一插，雙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真氣在他雙掌之間凝聚成一個肉眼幾乎可見的氣旋，空氣發出了被撕裂般的嗡鳴聲。天冥神功第九層，隔山打牛。
天冥神功是明教內功心法中最深奧的一門，講究以氣御勁，隔空傷人。第九層己臻化境，真氣外放時能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任何進入氣牆範圍的外物都會被真氣牽引、偏移、逆轉。
黑小虎沒有用這道氣牆來擋飛鏢——擋是擋不住的，七八十枚飛鏢的總量太大，氣牆會被打穿。他用了更巧妙的方式：他沒有硬擋，而是借力打力，將氣牆化作一個巨大的真氣漩渦，引導飛鏢改變方向。
漫天的飛鏢在飛到他身前三尺時，突然像是撞進了一團看不見的棉花裡，速度驟然減慢。
然後它們開始轉向——不是朝上也不是朝下，而是以黑小虎的雙手為圓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順著真氣漩渦的方向旋轉起來。七八十枚飛鏢在他周身環繞飛舞，幽藍的光點在夜色中拖出一條條鬼魅般的軌跡，映在他寒星般的眼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