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他就知道,少主說話從來沒有不帶轉折的時候。
黑袍年輕人轉過身來,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那雙鳳眼裡的溫度己經降到了冰點。他望著青衣人,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人偷聽到:
“此番瞞著教主下山,傳到我父親耳朵裡終究是個麻煩。爾等若是嘴不嚴的話——”
他沒有把話說完。手中的匕首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轉動了,銀光在他指間翻飛,刀刃反射出的冷光恰好落在青衣人的咽喉位置,不偏不倚。
青衣人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眉骨滑下來,有一滴懸在睫毛上,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太清楚這把匕首的鋒利程度了——少主曾經用它在三招之內割斷了一個叛徒的手筋腳筋,那個叛徒的慘叫聲在深淵山裡迴響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單膝跪地的姿勢紋絲不動,聲音卻比方才更沉、更穩、更不容置疑:“屬下明白。此番行動,從頭至尾都是屬下擅自做主,與少主無關。若教主問起,屬下一力承擔。”
黑袍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久到青衣人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咚咚作響。然後他忽然笑了起來,大步走上前,親手將青衣人從地上扶了起來,還替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動作親熱得像是兄弟重逢。
“青長老說哪裡的話!本少主豈是那種讓屬下背鍋的懦夫?”他把匕首往腰間一插,雙手扶著青衣人的肩膀,語氣真誠而熾熱:
“你儘管放心,天塌下來有本少主頂著。老頭一向拿我和他那個師侄黑小虎相比,這次我要讓他看看,他的親生兒子,一點不比那個外人差!”
說到後半句時,他的語氣終於失控了一瞬。
他恨自己的父親——恨父親每次訓話時都要拿黑小虎來做標杆。恨那個素未謀面的“師侄”——恨他什麼都不用做,光是“黑心虎的兒子,黑淵的師侄。”這個名頭,就讓老頭子覺得理所當然。
這份恨意在少主心中發酵了不知多少年,己經釀成了一缸濃得化不開的毒酒。
他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
這便是為什麼他會鋌而走險,瞞著教主私自調動青衣衛,佈下這場針對明教少主的殺局。
能將那個被父親掛在嘴邊誇了十幾年的“師侄”耍得團團轉
——這本身就是一份分量十足的投名狀。
等他回到深淵山,把黑小虎在竹林裡狼狽應戰、撿起令牌疑神疑鬼的訊息往父親面前一擺。
他真想看看老頭子那張總是板著的臉上,會不會出現一絲不一樣的表情。
想到這裡,黑袍年輕人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有了這番功績,再回到深淵山中,”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愜意:
“父親也不好說我什麼了。說不定——”
他頓了頓,刀刃在他指間停了一瞬,然後繼續翻轉。
“說不定他會發現,自己找了半輩子的衣缽傳人,其實一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說完這句話,他將匕首猛地插進虎頭旁邊的石臺縫隙裡,刀刃沒入石中三分,嗡嗡作響。
溶洞內
火盆裡的木柴噼啪作響,火星濺起又落下,在黑袍年輕人的瞳孔裡倒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像兩顆在深淵底部燃燒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