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真話是——”她沒有回頭，聲音從帳門口傳回來，被夜風吹得有些散，“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黑虎崖上沒有逃走。”
黑小虎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膝上的毯子。
“你那個時候明明有機會走。”他的聲音又開始啞了，“我故意讓守衛換崗的時候留了一刻鐘的空隙。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發現了那個空隙？”
莎麗轉過身來，逆著火光，她的臉上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知道你是故意留的。所以我沒走。”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座篝火對視。火焰在他們之間跳躍，把空氣烤得微微扭曲。那些扭曲的光影落在他們臉上，像是把他們這些年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浮在了半空中，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玉露終於忍不住了。她一把掀開帳簾衝了出去，外面傳來她壓抑了很久終於爆發出來的聲音：“老天爺！這兩個人！急死我算了！”
金風也站起來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營帳門口，頓了頓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要逼毒就快點。七星海棠不等人，情話等得起。”
然後他也出去了。帳簾在他身後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夜風和火光。營帳裡只剩下兩個人，一堆火，和那些終於浮出水面的真話。
黑小虎忽然笑了。這一次的笑不是那種壓著的、短促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胸腔的笑。笑紋從他嘴角蔓延開來，牽動了脖子上的毒紋，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還是笑，笑得眼睛都彎了。
“金風那個粗人，居然也會說‘情話’這種詞。”
莎麗沒有笑。
她走回來，在黑小虎面前蹲下，和他平視。
篝火的光芒在她眼中跳動，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
黑小虎的呼吸停了一瞬。
莎麗收緊了手指，把他握得更緊了一些：
“我從來沒有那麼確定過一件事——我不想你因為我死！”
黑小虎沒有說話。他把手翻過來，反握住莎麗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那就一起活。”他說。
莎麗點了點頭。她鬆開手站起來，轉身朝帳外走去。
掀開帳簾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側臉的輪廓被火光鍍上了一層金邊。
“黑小虎。”
“嗯？”
“等毒解了，我有話跟你說。”
黑小虎靠在帳壁上，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很淺，但比他在江湖上殺敵時的任何笑容都要真實。
“巧了，”他說，“我也有話跟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