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裡,太上皇又「關機」了。
估計以後「關機」的時間會更長,頻次也會更高。
畢競,太上皇了嘛。
年紀這麼大,又少了股心氣神,再怎麼樣的CPU他也扛不住。
當日內禪大典,太上皇是不甘心,可最後不也叫人當眾搶了玉璽,被和珅「灰溜溜」扶出大殿了麼。人吶,不服老不行的。
嘉慶這邊一齣乾清宮,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便瞬間爆發,然而沒有當場罵和珅娘,更沒有暴跳如雷,因為這不符合他的天子人設與氣質,只是攥緊雙拳狠狠望著已經遠去的和珅背影。
說咬牙切齒倒不至於,但那眼神絕對能殺人。
緊隨其後的王傑與董誥豈能不知皇帝心中的憋屈與憤怒,卻只能彼此交換一個無奈眼神,只要太上皇在一天,皇上有天大的委屈都得忍著。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
況朝中還有和珅一黨唯太上皇馬首是瞻,皇上他目前不具備任何「政變」的條件。
「走吧。」
心知憤怒於事無補的嘉慶輕嘆一聲,默不作聲走在前面,只走到幹清門西側迴廊下時,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對身後兩位軍機大臣道:「額勒登保乃我八旗名將,大小征戰上百,節制西南八旗與各省精銳理所當然。。。趙有祿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節制湖廣。皖贛閩豫五省營兵?皇阿瑪此舉,糊塗。。。也荒唐!」皇上說太上皇糊塗。荒唐可以,當臣子的王傑和董誥可不敢跟著瞎嚼舌頭根子,俱是把頭微垂,以示不聞。
嘉慶卻是越說越激動了,根本不在意兩位軍機大臣「假裝」沒聽見的樣子,怒哼哼道:「和珅狼子野心,朕豈會不知?他想借趙有祿掌控綠營培植私黨,待皇阿瑪百年之後便行架空朕之事,他以為朕不知道?還那趙有祿當年構陷胡師傅。朱師傅,其心可誅,如今卻要手握重兵,天理何在?」
見皇上這麼激動,且說的話過重,王傑擔心會被宮中和珅眼線聽到,趕緊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息怒,太上皇年事已高,神志時清時濁,今日能以額勒登保為經略已是萬幸…至於那趙有祿,臣以為這道旨意不妨暫且壓下,不忙擬詔。」
「哦?」
王傑所言令嘉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王卿有何高見?」
「太上皇今日決斷分明是被和珅蠱惑,又念及舊情才出此折中之舉。」王傑沉聲道。
所謂「折中之舉」用民間話講就是和稀泥。
不過太上皇這稀泥顯然不是亂和,分明是想讓額勒登保與趙有祿互相牽制,從而於軍隊之中形成一種派系平衡,既不使軍隊完全倒向新君,也不使軍隊完全為和珅一黨掌握,只有如此,太上皇才能穩坐釣魚臺繼續「躬親訓政」。
這也是為兒子,為和珅同時著想的法子。
真讓哪一方徹底坐大,另一方下場必定難看。
難為八十五歲的太上皇考慮這般周到,親兒子。乾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叫他能捨棄哪個。不管怎麼說,和珅都是個一等一的好奴才。
別說太上皇離不開他,整個大清朝也離不開他啊。
「皇上,那趙有祿從未領過大軍,驟然節制五省營兵,各路將領豈能心服?屆時前線將帥不和,政令不通,反倒是誤了平苗大事。 。 。不如等太上皇神智清明之時再行勸諫,陳明利害,或許能收回成命,另擇賢能。」
王傑的意思歸納起來就是一個字一一拖。
把趙有祿以領隊大臣銜節制東線各路兵馬的旨意壓下不辦,過幾天再說,到那時說不定太上皇改變主意了呢。
老小孩,想一齣是一齣,瞅個合適機會說不定就成了。
董誥聞言卻是趕緊搖頭:「狀元公此言差矣,太上皇雖偶有糊塗,但今日旨意乃當和珅面親口所頒,若是無故壓下不辦,和珅必然會藉機生事在太上皇面前進讒言說皇上剛登基便違逆父命,此,於皇上大不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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