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大營扎地方還是不錯的,位於勝山上的一處平地,依著一道矮丘,正面是通往荊州的路,屬於據守要衝又可隨時策應荊州的絕佳位置。
國初,李自成餘部改編的忠貞營十幾萬人在李過。高一功等人指揮下猛攻荊州,清軍守將便是將一半兵力放在城中,一半兵力放在勝山,城內城外互相策應,終是逼忠貞營無功而返,從此一蹶不振,再也無法成為南明抗清主力。
作為老將,明亮將營盤佈置極為嚴整,鹿角。壕溝。望樓一應俱全,營內還有一百餘門火炮,便是大軍正面攻堅,短時間內也絕無攻下可能。
只是正應了那句俗話,再堅固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
一開始,明亮並未察覺大營出事,等到密集喊殺聲由遠及近傳來這才驚醒,將粥碗「哐當」摔在地上,衝向帳外口中厲喝:「怎麼回事!」
掀開帳簾的瞬間,火光將這位富察氏老將的臉龐映通紅。
視線中,東面半邊營盤已經徹底亂了,無數潰兵如蟻群般向中軍大帳奔來,身後是大火,更是沖天而起的黑煙。
潰逃過來的八旗兵絕大多數都是手無寸鐵,甚至很多人連褲子都沒穿,更休說鞋子了。
潰兵就跟過境蝗蟲一般,一座座完好無損的帳篷被他們掀翻,一些在軍官組織下準備反擊的滿洲兵也瞬間被吞沒。……
潰兵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負責中軍大帳安保工作的是明亮侄子,也是乾隆爺最寵愛的外孫豐紳濟倫,出征前其好外公特意給其弄了頂大清從未有過的官帽——金頂侍衛領班。
單這「金頂」二字便能看出乾隆對外孫的期盼與寵愛,也是打心眼裡要栽培外孫成為富察家第三代領軍人物。
被外公寄予厚望的濟倫隨伯父到湖北後方方面面表現也相當出色,迄今為止累積的戰功資料相當好看,當然,這肯定離不開伯父明亮的悉心栽培,也離不開下面人的花花轎子。
大營遇襲時,濟倫同麾下一眾侍衛正在等候早飯,聽到動靜後意識不對便讓兩名侍衛帶人過去察看,旋即便見火光四起,潰兵大量湧來。
那兩名帶人去察看情況的侍衛沒一會便臉色慘白逃奔過來,一個嚇口不能語,一個勉強還能保持鎮定,說白蓮教的妖人攻進了大營,前方早已失守。
濟倫喝問那侍衛攻進來多少妖人,結果那侍衛也不知道,只說到處都是,怕是有成千上萬,否則怎麼前面不可能頂不住。
「哪裡冒出這麼多教匪的!」
縱是天潢貴胄,濟倫到底是沒有真經過陣仗,情況又十分危急,當下也不知如何是好,還是在手下侍衛提醒下匆匆趕到中軍大帳與伯父會合。
到地時,就見伯父正被一眾戈什哈圍在中間,已經有人把戰馬牽來,瞧架勢竟是要放棄大營撤離的意思。
明亮不是不想挽回局勢,但也知此時局面非人力可挽回,與其組織反擊被教匪纏住全軍覆沒,不如趁大營沒有被完全攻佔立即組織殘餘兵馬撤出大營,這樣至少損失能少一些。
畢竟,兵敗如山倒的局面下,敵人往往不可怕,可怕的是己方那些被嚇破膽的潰兵。
再精銳的人馬一旦被潰兵衝擊,也是轉瞬即崩。
沒人比經歷過無數惡仗的明亮更知潰兵的可怕,當年大小金川的木果木之役,統軍大帥溫福就是這麼活生生被潰兵葬送。
那一戰,陣亡的不僅是溫福這個元帥,陸軍大將。中將。少將。佐官。……
足足陣亡了兩百多人,等於金川清軍總指揮部被人家一鍋端了。
如果不是大清家底夠厚,金川攏共就一兩個縣地盤,這仗弄不好現在都還打著呢。
深知潰兵之害的明亮也不知到底來了多少白蓮教的妖人,這幫妖人又是怎麼衝進大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