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市這地方三面環水,一面靠山,唯有一條窄窄官道蛇行而入,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陝西參將馬如龍的譁變導致陝西將軍恆瑞不不率部退入這彈丸之地,不過彈丸之地也有彈丸的好處,那就是利用董市北面那道雖不高卻陡厲害的土嶺,清軍接連擊退叛軍發起的數次進攻勉強穩住陣腳,不致被叛軍徹底擊潰。
叛軍方面見董市這地方不利進攻,也不利展開兵力,親自帶兵來攻的齊水根召集部下商議後,決定放棄對董市的強攻,改用「圍點打援」策略。
就是把董市的陝西清軍當成誘餌人質,引誘附近的清軍來援,從而利用自身兵力優勢將這些來援清軍一一解決掉。
如此,就能最大程度殺傷湖廣清軍,不僅為下一步全軍大舉轉進撲向南京奠定基礎,也為淮軍徹底掌握湖北掃清障礙。
叛軍雖然放棄進攻,可包圍圈內的陝西清軍日子卻不好過。
馬如龍的譁變導致四千多陝西綠營脫離恆瑞建制,隨恆瑞一起退到董市的清軍總數不到五千,其中兩千多是西安駐防八旗,餘下是沒有參與譁變的陝甘營兵,另外有三四千民夫也跟著逃了過來。
倉促撤退使本就糧草不足的清軍愈發無糧可食,董市又是個小鎮,清軍過來時鎮上本就被搶了一回,退過來後又遭洗劫,鎮上能吃的東西幾乎被搜刮殆盡。
恆瑞讓人統計了下剩餘糧草和牲畜,到的結果是最多撐十天。
但給各地的求援信中,恆瑞卻是統一口徑,指只能堅持五天。
用意自然是催促各地清軍火速來援。
結果十天過去,援軍連個鬼影都見不到。
而軍中,早已糧盡。
無奈,恆瑞只下令各部宰殺平日當成寶貝似的戰馬充飢。
入夜時分,鎮西頭那座破敗關帝廟裡,幾個滿洲軍官圍著一堆將熄未熄的柴火坐著,火光照映下,這幫滿洲軍官個個臉色難看,不少人身上還留有幾天前與叛軍交戰留下的血汙。
廟外頭戰馬悲嘶聲,一聲接著一聲,加上遠處江畔蘆葦蕩傳出的不知名鳥叫聲,聽人心裡發毛。
一個名為富德的佐領心裡實在毛躁,將手中撥弄柴火的樹枝隨手一扔,悶聲道:「上頭叫宰馬吃,卻不想想沒了馬,咱們兩條腿怎麼跑出去!」
「跑?」
富德邊上的協領吳巴海喀冷笑一聲,「跑哪兒去?賊人在外面等著咱們,巴不咱們出去呢。」
「大不了跟賊人拚了就是,總比在這餓死強吧。」
富德恨恨撕了一塊半生不熟的馬肉塞進嘴裡,嚼滿嘴血沫子,「馬吃光了,拿什麼填飽肚子?不還是餓死麼。」
眾人沒接話。
柴火劈啪爆了個火星濺在富德手背上,疼他下意識甩了甩手。
在場官階最高的參領諾敏出搖了搖頭,出聲打破廟中寂靜:「現在突圍多半叫人家包圓,還是等援軍過來吧。」
「援軍?」
富德有些好笑,「大人,這都十天了,援軍在哪?媽的,我看那些綠旗子巴不我們死光才好!指望他們來救,不如指望關二爺顯靈呢。」
諾敏不快道:「富德,你少說這些沒用的,大清還沒亡,再給那些綠旗子一百個膽,他們也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