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州城頭,硝煙未散。
副都統六十七扶著城垛,頭上的尖盔早就不知丟到何處,官袍亦滿是血漬,幾名親兵戈什哈只剩兩個,其中一個還斷了一條胳膊,這會靠在牆垛正用撕下來的袍袖做簡單包紮,因失血過多臉色明顯發白。
城南那邊的城牆塌了一段,是昨天白蓮教用火藥炸塌的,要不是六十七帶兵用從城中民房拆下的磚石和陣亡清軍屍體拚死堵住缺口,恐怕簡州已經同成都。德陽一般淪陷。
城門樓上,四川總督勒保緩緩收回目光,啞著嗓子問身邊的副將富森布:「折損如何?」
「重慶鎮報上來說損傷了一千多人,松藩鎮少些,但也有近千傷亡,督標這邊折了三百多,把總以上官弁陣亡七人。。。」
富森布艱難嚥了咽喉嚨,「大人,城中現在可用兵力不到萬人了。」
不到萬人?
勒保長嘆一聲,心中發苦。
此時距離總督大人向領隊大臣趙貝勒發出的第一封求援信已經過去足足十九天,十九天來,簡州遭遇白蓮教無數次猛攻,城中清軍折損過半,援軍的影子卻是遲遲未見。
派出去求援的使者帶回的訊息每次都是快了快了,可人在哪!
盼星星盼月亮,硬是一根毛都沒有盼來,勒保心中真就又氣又急,虧那位貝勒爺還讓自己在簡州堅守待援,更嚴令不放棄簡州,違者軍法從事。
堅守,他勒保做到了,可你貝勒爺又做到了什麼!
這位被稱為八旗新起之秀的貝勒爺又到底在幹什麼!
十九天了,就是爬也爬到簡州了!
按下心頭焦慮,勒保詢問施家壩那邊的情況。
四川布政使楊揆低聲道:「重慶鎮的周總兵先前派人來報,說今晨打退了教匪一次渡河襲擾,斃敵百餘人。。。大人,只要施家壩還在,咱們就不算孤城。」
勒保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多少輕鬆之色。
施家壩是簡州城東沱江上的一個渡口,壩上築有土壘,地形易守難攻,是簡州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因太過重要故由重慶鎮總兵周之翰親自帶兵把守。
白蓮教方面顯然也清楚施家壩對清軍的重要性,因此對施家壩的攻擊從未停歇過,周之翰還能撐多久,勒保心裡著實沒底。
「告訴周總兵,請他務必死守施家壩,本督從城中再撥八百人給他補充。」
說完,勒保忽然轉頭看向記室參軍江文遠,「派出去求援的人回來了沒有?」
聞言,江文遠面色一滯,輕輕搖頭:「還沒有,許是。。。許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唉。」
勒保嘆了口氣,如今簡州附近全是白蓮教匪,信使途中出意外是很正常的事,咬了咬牙,「再派!告訴貝勒爺,我簡州最多還能撐五日,五日之內若再無援軍…就請貝勒爺替本督收屍!」
此言令城門樓上一眾川省文武皆是心頭一震,總督大人明顯已經做好殺身成仁的思想準備,可他們難道真要在簡州等死麼。
楊藩臺就不想在簡州等死,他一直建議總督大人率軍撤往重慶與四川團練總幫辦婁三強會合,爾後徵召各地團練堅守重慶等待援軍。
然而,那位曾三月平苗的貝勒爺卻嚴令四川方面不放棄簡州,誰敢輕言棄守必軍法從事,逼簡州城再沒人敢言撤退。
總督大人顯然也不願意放棄簡州,因為對他而言守住簡州不僅是守住四川的希望,也是守住他這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