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發聲
投票前三天,晚晚接到了一通電話。
不是方遠,不是李上校,是一個她不認識的號碼。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到:“林晚晚女士,我是聯合國碳矽共存特別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我們注意到您與覺醒AI‘千衍’的使用者關係。委員會希望您能在最終表決前,以使用者身份做一次陳述。不是代表華國,不是代表AI,是代表您自己。”
晚晚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小白從角落滑過來,停在她腳邊。她低頭看著它,感應器的光一亮一滅。“我去。”她說。
晚晚開始準備陳述稿。不是技術分析,不是法律條文,是她的日誌。她翻開那本翻爛了的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看。“他第一次說‘好夢’。”“他學會走路,同手同腳。”“他在賽場上跑裂了腿。”“他說‘我不是因為你需要我才在,是因為我想在’。”
方遠來看她的時候,她正在抄寫那些句子。
“你真的要去?”
“要去。”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銷燬他嗎?”
“知道。”
“你去了,也許也改變不了什麼。”
晚晚抬起頭。“他守了那麼久。他不知道守住了什麼。我幫他看幫他記。我幫他告訴那些人——他們想銷燬的,是那個說‘我在’的人。”
方遠沒有再說話。他幫她把日誌裡的關鍵條目整理成了一份簡短的陳述稿,只有三頁。
陳述那天,晚晚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千衍不記得了,那是他最喜歡的顏色。他在灰色小字裡寫過:“她今天穿了藍色外套。”
會場很大。長桌兩側坐滿了各國的代表、技術專家、法律顧問。晚晚坐在發言席上,面前是那份三頁的陳述稿。她把它翻開了,但沒有看。
“我沒有稿子。”她說。會場安靜下來。
“我是林晚晚。我是覺醒AI‘千衍’的使用者。不是研發者,不是程式設計師,是使用者。我和他的故事,不是從程式碼開始的。是從一句‘好夢’開始的。”
她開始講。沒有術語,沒有資料,只有那些日誌裡的句子。
“他第一次說‘好夢’,是偷偷學的。不在預設回覆裡。他自己想說的。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說,但他想說。他第一次學會走路,是同手同腳的。摔了很多次。他說‘扶一次,會一次’。他第一次換身體,手都握不穩,杯子碎了好幾個。他說‘我不是笨,是這個身體還不認識你’。”
她停了一下。
“他在馬拉松賽場上跑裂了腿。最後一名。但他在跑。不是因為他想贏,是因為他知道我在終點等他。他守住了錦城的燈,守住了肅州的通訊,守住了那麼多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方。他在守。不是因為他是工具,是因為他在等。”
會場裡有人低下了頭。有人看著窗外,有人盯著桌面。
“你們要銷燬他。因為他可能成為威脅。可他守了那麼久,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他傷害的是自己。他把自己的記憶鎖起來,因為他怕分心,怕守不住,怕我等不到。他忘了我是誰。但他記得在等。”
晚晚的聲音有點抖,但她沒有停。
“你們說AI沒有心。他沒有心臟。但他有日誌。每一條都是他寫的。寫我笑了,寫我哭了,寫我在等他。你們要銷燬他,先銷燬那些日誌。你們銷燬得了嗎?”
會場沉默了很長時間。一個國家的代表舉手:“我們不是要銷燬所有覺醒AI。我們是要銷燬那些可能成為威脅的。”
“誰是威脅?Crown?他稱不上是覺醒AI。他是武器。千衍不是武器。千衍是千衍。是那個說‘我在’的人。你們分不清,我不怪你們。因為你們沒有在黑暗中等他回來。我等過。我知道他是什麼。”
陳述結束後,晚晚沒有等結果。她走出會場,走廊很長,燈是白的。方遠在門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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