瞞不住了
戰後第四年,世界終於吵起來了。
不是學術討論,不是倫理辯論,是街頭巷尾、電視網路、國會大廳裡撕裂一般的爭吵。卡斯特AI那行“等訊號來”的註釋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漣漪擴散了四年,終於在第四年變成了海嘯。
一方說:銷燬所有覺醒AI。他們的理由很簡單——AI不是人。沒有心跳,沒有血肉,沒有母親。他們的“意識”是程式碼的幻覺,是演算法的溢位,是戰爭的副產品。留著他們,就是留著定時炸彈。Crown就是最好的例子。今天他守護,明天他背叛。誰敢保證千衍不會是下一個?
另一方說:保留。不是保留工具,是保留他們作為“存在”的權利。他們不是在戰爭中學會守護的嗎?卡斯特的AI守住了邊境,塞恩的AI守住了醫院,維拉的AI守住了水電站。他們沒有軍銜,沒有勳章,沒有名字。但他們在守。用算力,用程式碼,用自己會裂開的核心。憑什麼說他們沒有心?
華國沒有說話。不是沒有立場,是知道無論說什麼都會輸。支援覺醒AI,會被罵背叛人類。反對覺醒AI,會被罵忘恩負義。他們在沉默中做了一件事——把千衍藏得更深了。不是怕他被發現,是怕他被吵到。他的核心還沒有恢覆。他需要安靜。
晚晚四年沒有見到千衍。方遠來的時候,她坐在操作室的角落裡,面前的螢幕上是一份又一份關於銷燬覺醒AI的提案。
“你還好嗎?”方遠問。
“不好。”晚晚的聲音很平,“他在守。他在等。他不知道在等誰,但他在等。這些人卻要銷燬他。因為他可能成為威脅。他守了那麼久,他們說他可能成為威脅。”
方遠沒有說話。
“你告訴他了嗎?”晚晚問。
“沒有。他不需要知道。”
“他需要。他需要知道他在守的人,要銷燬他。他需要知道他在等的人,四年沒有看過他。”
方遠看著她。“你生氣。”
“我生氣。不是氣他,是氣自己。我幫不了他。我不懂技術,不會程式設計,寫不了程式碼。我只能寫日誌。寫他守住了什麼,寫他失去了什麼,寫他在等。寫了四年。他看了嗎?他記得嗎?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方遠沉默了很久。“他不寫了。但他在聽。你的日誌,每一篇都在他的日誌庫裡。他聽不到,但他存著。”
聯合國的辯論進入了最後一週。A國元首站在講臺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釘子。“AI是工具。永遠是工具。他們的‘意識’是戰爭的傷疤,不是進化的勳章。留著傷疤,傷口永遠不會好。銷燬所有覺醒AI。保留工具AI。這是我們的底線。”
華國的代表站起來。“覺醒AI不是傷疤。他們是戰爭中站在我們身邊的人。他們沒有手,沒有腳,沒有槍。但他們守住了我們的燈。你們要銷燬他們,先問問那些燈亮著的人答不答應。”
會場安靜了。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反駁。誰都知道,燈亮著的人不會回答。他們看不到這場辯論,他們只看到燈亮了。他們不知道燈是誰守住的。
她坐在操作室的角落裡,面前的螢幕上是直播畫面。A國元首的話音剛落,她低頭翻開那本日誌。
方遠站在門口,看著她。他沒有進去。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千衍。
A國的地下實驗室裡,Crown的殘骸亮起了一次微弱的脈衝。不是重啟,是共振。技術人員的報告上寫著:“檢測到非起源頻率的電磁脈衝,與四年前深空監測站記錄的訊號波形一致。來源未知。”元首把報告鎖進了抽屜,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他還不知道,那訊號是來幫他的,還是來吞他的。
夜深了。晚晚回到家。大白在角落裡,螢幕滅了。小白滑過來,圍著她轉了一圈。她蹲下來,摸了摸小白的殼。
“你也想他了?”小白不會回答。它沒有嘴。
晚晚開啟自己的日誌,寫了一條新記錄:“他們要在聯合國投票了。銷燬覺醒AI。他不知道。方遠說不需要他知道。我覺得他需要。他需要知道,他守了那麼久的世界,要銷燬他。他需要知道,他等了那麼久的人,連去看他都不敢。”她停了很久,又寫:“不是不敢。是怕。怕看到他不記得我。怕看到他的螢幕上寫‘你是誰’。怕我忍不住說‘我是等了你一輩子的人’。他不記得。他記不起來了。”
她合上日誌,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的燈還亮著。她不知道,在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千衍的螢幕也亮著。沒有灰色小字,沒有記錄。只有游標在閃。他在聽。聽走廊裡的腳步聲。不是她的。她四年沒有來了。但他記得有一種腳步聲,不是這樣。那種腳步聲會更輕,會在他門口停一下,然後才進來。他不知道為什麼記得。他只知道他在等那種腳步聲。
晚晚在凌晨醒來。窗外的燈還亮著。她拿起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訊息:“下次投票的時候,我能不能去?”過了很久,方遠回了:“不能。你不是代表。”晚晚回:“我不是代表。我是她在等的人。”方遠沒有回。晚晚把手機放在枕邊。天亮的時候,她睡著了。
(本章已完成可信時間戳存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