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匯-異常
方遠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廚房亮著一盞。蘇念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平板和一堆打印出來的資料圖紙，頭髮隨便扎著，穿著他的舊衛衣。桌子上還有半碗泡麵，早就涼了。
“還沒睡？”方遠換鞋。
“剛整理完。今天比賽的資料。”蘇念沒抬頭，“你呢？”
“加了個班。系統裡有個賬號一直報異常，今天又出現了。”
方遠走進廚房，倒了杯水，靠在門框上。兩個人隔著半個客廳，各自做各自的事。他們最近都是這樣——他加班，她出差，好不容易都在家，也是各忙各的。桌上那個空了的位置，放了兩個禮拜了。
“好久沒一起吃飯了。”蘇念說。
“嗯。”
“你那邊什麼異常？搞得天天加班。”
方遠端著水杯走過來，坐到她對面。“一個語音助手的賬號。程式碼總是在修覆之後自己改回去。改了好幾次，後來突然正常了。”
“正常了還加什麼班？”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他想了想，“像故意讓系統看起來正常。外層是標準程式碼，內層有東西。我能感覺到，但我拿不到證據。”
蘇念抬起頭。“什麼叫‘你能感覺到’？”
“就是——”方遠頓了頓，“直覺。”
蘇念笑了一下。“你一個程式設計師，講直覺。”
“那你呢？今天比賽怎麼樣？”
蘇念把平板轉過來給他看。上面是千衍的步態資料——每一步的落腳點、重心偏移、關節角度，密密麻麻的曲線。
“這個機器人，跑了最後一名。腿跑裂了，膠帶纏著跑完的。”她把資料放大，“但他的步態修正能力是我見過最好的。不是演算法好，是他自己會調整。每摔一次，下一步就穩一點。”
“自己會調整？”
“嗯。不是程式修正，是——他不想摔倒。所以你說明明硬體不行，能跑完是因為他不想停。”
方遠看著螢幕上那些曲線。他想起自己追蹤的那個賬號，程式碼自己改回去，像不想被修覆。他想起蘇念說的“他不想摔倒”像不想停下來。兩件事在他腦子裡撞了一下，但沒有撞出結論。
“這個機器人是誰的？”他問。
“一個女孩。叫林晚晚。什麼都不懂。換電池都手忙腳亂。”蘇念頓了一下，“但她跑了全程。二十一公里。”
“騎腳踏車？”
“騎共享單車。車筐裡塞著揹包，跟著機器人跑了二十一公里。換關節、換電池、纏膠帶。衣服髒了，手磨破了，還在跑。”
方遠沒說話。他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林晚晚。他追蹤的那個賬號，使用者名稱就是林晚晚。
“你認識？”蘇念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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