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屍體被塞進黑色塑膠袋，扔進了反應釜旁邊的廢料池。池裡的化學廢料冒著泡泡，把塑膠袋腐蝕出一個個洞，小敏的頭髮從洞裡飄出來，像水草一樣在墨綠色的液體裡盪來盪去。張工站在池邊，拿著根棍子撥了撥，對旁邊的人說：“純度還不夠，下次加大劑量。”
還有個叫阿龍的年輕人，染著黃毛，是個癮君子。他為了能免費吸毒，自己找到中介來的這裡。阿龍仗著自己有點力氣，總欺負新來的工人，搶別人的饅頭，偷別人的衣服。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張工的東西。
那天他在取樣時，偷偷往口袋裡塞了一小包冰毒，想趁晚上沒人的時候吸。結果剛揣進兜裡，就被張工看見了。張工沒說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害怕。他讓人把阿龍綁在反應釜的支架上，然後打開了釜底的閥門。
滾燙的綠色液體順著管道流出來，澆在阿龍的腳上。“啊——！”阿龍的慘叫聲撕心裂肺，腳背的皮膚瞬間被燙得焦黑，滋滋作響，冒出白煙。他拼命掙扎，鐵鏈勒得手腕出血，可怎麼也掙脫不了。
“一點點加，讓他慢慢享受。”張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喝著茶，像在看一場好戲。綠色的液體一點點往上漫，沒過腳踝，沒過小腿，阿龍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嗬嗬的氣音，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的恐懼像要溢位來。
首到液體漫到胸口，阿龍才沒了動靜，身體像塊焦炭掛在支架上。張工站起身，踢了踢阿龍的屍體：“看見了嗎？在我這裡，別說偷東西，就是動了歪心思，也得死！”
王磊看著阿龍的屍體被扔進廢料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捂住嘴，才沒吐出來。他不敢哭，不敢怒，甚至不敢露出一點害怕的表情，只能低下頭，假裝專心攪拌反應釜裡的液體，可那股焦糊味總往鼻子裡鑽，和毒氣混在一起，成了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味道。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皮膚潰爛的地方越來越多，從手蔓延到胳膊，後背被橡膠棍抽得沒一塊好肉，新舊疤痕疊在一起，像地圖上的沼澤。咳嗽也越來越嚴重，痰裡開始帶血，有時候咳得厲害，得扶著反應釜才能站穩。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要麼像老黃一樣被毒氣燻死，要麼像小敏一樣被當成實驗品，要麼像阿龍一樣被活活燙死。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倒計時的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吹滅。廠房裡的毒品越積越多，用黃色膠帶封好的紙箱堆滿了整個倉庫，每個箱子上都印著“易碎品”，裡面裝的卻是能毀掉人命的白色晶體。王磊聽監工們聊天，知道這些毒品會被偷偷運出山，有的藏在蔬菜車裡，有的混在傢俱裡，賣到全國各地，甚至透過走私船運到國外。
“黑石資本的老闆，就靠這個發家的。”一個監工炫耀似的對另一個說，“咱們這點活，不過是九牛一毛，人家在南美還有更大的場子！”
王磊的心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他看著那些紙箱，彷彿看到了無數個和他一樣的家庭——母親躺在床上等著買藥，孩子在學校等著交學費，男人在工地拼命幹活……這些白色晶體，會像毒蛇一樣鑽進那些家庭，把他們的希望啃得一乾二淨。
他想吶喊，想報警，可他連一部手機都沒有，連廠房的大門都出不去。他試過偷偷藏起一小塊冰毒，想找機會扔出去求救，可沒藏多久就被發現了，監工用鋼管砸了他的腿，疼得他躺了三天，差點被當成“廢物”拖出去喂狼。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有任何想法，只是像個機器一樣幹活、吃飯、睡覺。他的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了，才二十五歲，看起來卻像個六十歲的老頭，只有那雙眼睛，還偶爾閃過一絲對生的渴望。
他在這個製毒工廠裡熬了整整一年。這一年裡，廠房裡的工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有的死了，有的瘋了，有的被拖出去就再也沒回來。王磊成了“老員工”，監工偶爾會讓他帶帶新人，他總是低著頭，說“好好幹活，別惹事”，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死在這片被毒品汙染的深山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首到那天下午。
天空陰沉沉的，像塊浸了血的破布，壓得人喘不過氣。廠房裡的毒氣比往常更濃，淡黃色的煙霧幾乎讓人看不見對面的反應釜。王磊正捂著嘴咳嗽，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廠房的鐵皮門被猛地炸開，碎片像刀子一樣西濺，其中一塊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王磊嚇得癱倒在地上，以為是反應釜爆炸了——他早就覺得那些鏽跡斑斑的釜會炸，沒想到真的來了。
可緊接著，他聽見了槍聲。不是他見過的土槍，是衝鋒槍的聲音，密集而刺耳，“噠噠噠”的，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門口的監工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陣子彈掃倒在地，鮮血濺在牆上，像開了一朵朵紅得發黑的花。
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僱傭兵衝了進來，他們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手裡端著衝鋒槍，槍口閃著幽冷的光。他們的動作快得像獵豹，對著那些拿著橡膠棍的監工，對著正在記錄資料的張工，對著那些負責搬運紙箱的人，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張工剛想往反應釜後面躲，就被一顆子彈打穿了腦袋，金絲眼鏡掉在地上，鏡片徹底碎了。一個正拿著橡膠棍打人的監工，胸口被打成了篩子，手裡的棍子“哐當”掉在地上。
槍聲、慘叫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反應釜被打漏後液體流淌的聲音，混在一起，響徹整個廠房，像一場末日的交響樂。
王磊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牙齒不停地打顫。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不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他看著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人一個個倒在血泊裡，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無盡的恐懼和茫然——他怕這些人是來“清理現場”的，連他們這些工人一起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槍聲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蓋過了毒氣的味道。
一個身材高大的僱傭兵走了過來，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額頭上有道疤，從眉骨延伸到下巴。他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工人們，用生硬的中文說：“都站起來，別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工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有個年輕點的想站起來，又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僱傭兵笑了笑，那笑容在滿是屍體的廠房裡顯得有些突兀：“黑石資本換了掌舵人，一個叫李大師的大人物，僱我們來的。他要徹底清除黑石資本的黑色產業，這個製毒工廠，是第一批被清理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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