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世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身形一動，如離弦之箭般掠出校園首沖天際。他知道，周玄清的顧慮有道理，但臨安市的危局，他不能置身事外。
而此時的臨安市，正被一層粘稠的夜色包裹著。
晚上八點半，這個本該是夜市喧囂、車流如織的時刻，整座城市卻靜得像口深井。
“叮咚——”
青藤小區的每戶人家門口，都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穿著藍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將一袋袋物資放在門口，聲音隔著口罩傳來，沉悶而清晰：“政府配送的應急物資，請查收。記住，非必要，千萬別出門。”
502室的張翠蘭透過貓眼瞥了一眼，見對方轉身離開，才敢開門把物資拖進來。大米袋上印著“應急專供”的字樣，蔬菜還帶著溼漉漉的水汽，可她心裡卻犯嘀咕：“又是物資又是警告的，到底出啥事了？”
丈夫老王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新聞推送全是“臨安市啟動一級應急響應”的訊息。他嗤笑一聲，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我看就是小題大做。前幾年禽流感也沒見這麼折騰，依我看，準是要搞什麼大型活動，提前清場呢。”
“可鎮國宗的人都來了啊。”張翠蘭想起下午在陽臺看到的景象——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掠過，腰間的長刀在夕陽下閃著寒光，“電視裡說，是為了防‘邪祟’。”
“邪祟？”老王萬成地站起來，指著窗外，“你給我指指，邪祟在哪？我活了五十歲，就信自己眼睛看見的！”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你看，連只耗子都沒有，哪來的邪祟？我看是鎮國宗那群人想借著機會耍威風！”
張翠蘭被他吼得不敢作聲，默默把蔬菜放進冰箱。冰箱裡塞滿了這兩天囤積的食物，冷凍層的餃子疊得像小山——是老王下午硬拉著她去超市搶的，說“就算沒事，存著也不虧”。
同一時間，城西的“老李家麵館”裡，老李正蹲在灶臺前生火。飯館的卷閘門只拉了一半，露出裡面昏黃的燈光。下午有穿著制服的人來勸他關門，說“晚上可能有危險”，老李當時就把人轟走了：“我這麵館開了二十年，啥大風大浪沒見過？憑你們一句話就關門？我房租不要錢啊？”
此刻，他給煤爐添了塊炭，火苗“噼啪”地舔著鍋底，羊湯的香氣漫出來，混著油煙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顯眼。有熟客從門縫裡探進頭：“李哥，還開著呢？”
“開！”老李舀了勺羊湯嚐了嚐，“憑啥不開？我這湯熬了三個小時，閉著眼都比那些連鎖店強。鎮國宗說有邪祟，邪祟能有我這羊湯香？”
熟客笑著鑽進來，壓低聲音：“我聽說啊，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前幾天城東的服裝廠老闆跟人打賭，說能讓政府取消禁令，這不一早就召集人去市政府門口鬧了嗎？”
老李撇撇嘴，把面扔進鍋裡：“鬧也沒用。這些當官的，就喜歡折騰老百姓。”他沒注意到，窗外的路燈突然閃了一下，光暈裡似乎有什麼黑影一閃而過。
晚上八點，市政府門口的廣場上，己經聚集了近百人。
他們大多是小商戶——開服裝店的、做餐飲的、跑運輸的，手裡舉著寫著“要生計，要營業”的紙牌，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刺眼。人群最前面的是“錦繡服裝城”的老闆趙洪，他穿著貂皮大衣，脖子上的金鍊子隨著動作晃悠：“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還能真有什麼妖魔鬼怪？他們鎮國宗說有危險，拿證據出來啊！”
“對！拿證據！”人群裡爆發出呼應。一個賣水果的小販把紙牌往地上一戳，急得臉紅脖子粗：“我這車草莓，明天就壞了！損失誰賠？鎮國宗賠嗎？”
幾個穿著鎮國宗制服的弟子站在臺階上，為首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眉頭緊鎖：“各位鄉親，這不是開玩笑！蝕骨宗的邪修就在附近，他們煉製的邪物極其兇殘，一旦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邪物？”趙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青年的鼻子，“我看你就是最大的邪物！穿著身黑衣服，就敢攔著我們掙錢？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要麼讓我們開門營業，要麼就讓你們宗主出來，給我們磕頭道歉！”
人群頓時起鬨，有人開始往前擠，推搡著鎮國宗弟子。一個弟子沒站穩，手裡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刀鞘裂開，露出裡面寒光閃閃的刀刃。
“還帶刀？想殺人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就往臺階上扔。
青年咬著牙，強壓著怒火——他知道，這些人沒見過屍魁的兇殘，沒聞過被邪祟汙染的血腥味，他們只認賬本上的數字，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平靜”。可他不能動手，一旦衝突升級，只會讓蝕骨宗的人有機可乘。
“大家冷靜點！”青年提高聲音，“再等一天，就一天！如果明天沒事，我親自給大家道歉！”
“誰要你道歉？我們要開門！”趙洪不依不饒，指揮著人群，“兄弟們，衝進去！找市長評理去！”
人群像潮水般湧向市政府大門，鎮國宗弟子組成的人牆搖搖欲墜。路燈的光暈在混亂的人影裡晃動，誰也沒注意到，廣場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袍的人正低頭冷笑，指尖捏著一張符紙，符紙上的血色紋路正在慢慢亮起。
晚自習，啟明中學的高三（一）班還亮著燈。
班主任王建國站在講臺上，手裡捏著粉筆，在黑板上寫著“倒計時60天”。底下的學生埋著頭刷題，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沙沙作響。教育局的停課通知早上就發來了，可王建國把通知鎖在了抽屜裡——他不能讓學生們在這個節骨眼上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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