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途一屁股坐在茶桌對面的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著，拿起蕭翼面前那杯沒動過的茶灌了一大口，然後放下杯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蕭翼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副德行，沒催，只是伸手把茶壺轉了個方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說吧。房車借你住幾天沒問題，鑲鑲你也帶。但你得告訴我，你是來躲誰的。”
錢途趴在桌面上，臉埋進胳膊裡，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我媽。”
蕭翼的手頓了一下：“……你媽？岳母大人？吳女士？”
“嗯。”錢途抬起頭，露出一隻眼睛，表情像一隻被淋了雨的貓，“她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說給我安排了一場相親。對方是XX局的女兒，英國留學回來的，學藝術史，比我小三歲。我媽說她看了照片，覺得跟我很配。”
蕭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不去。”錢途把臉重新埋回去，“我媽說不行，她己經答應人家了。我說我律所忙，她說週末不忙。我說我有案子要跟，她說週末法官不上班。我說我……”
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了：“我說我喜歡男的。”
蕭翼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他放下杯子，看著錢途的後腦勺，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你認真的？”
錢途從胳膊裡抬起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的表情沒有剛才那麼狼狽了，但也沒有輕鬆，是一種“我說出來了”之後的空白。
錢途：“我不知道。我跟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回來我們當面談”。我沒敢回去。我跑到律所待了一上午，下午實在待不住了，就來找你了。”
蕭翼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茶店外面有人經過，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由近及遠，又歸於安靜。
蕭翼開口，語氣比剛才平了一些：“你跟我說這個，”，“是想讓我幫你分析，還是隻是想找個地方待著？”
錢途轉過頭，看著他：“都有。我不想回去面對我媽。但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蕭翼把茶杯放在桌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你覺得自己說錯了嗎？”
錢途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覺得我沒說錯。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走。”
蕭翼靠回椅背，想了想，然後說：“房車借你。鑲鑲你想帶就帶，他正好這兩天唸叨著想去露營。你媽那邊，你不回去可以，但她電話你不能不接。你躲兩天可以，但你不能一首躲。”
錢途點了點頭：“我知道。”
蕭翼：“你最好跟。你姐坦白，我對你姐，沒有隱瞞的能力。”
錢途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蕭翼：“姐夫，你沒覺得……很奇怪嗎？”
蕭翼靠在櫃檯邊上，雙手抱臂：“奇怪什麼？”
“我說我喜歡男的。”錢途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還是在試探的邊緣，“你沒什麼想說的？”
蕭翼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你是我小舅子。你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對我來說都一樣。反正你以後要幫你姐帶孩子，你喜歡誰都行。”
錢途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真的笑出來：“……你這話說得跟我爸似的。”
蕭翼挑了挑眉：“行了，別在我這兒待著了，去跟你姐坦白去。”
錢途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姐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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