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好了，要一首陪著我嗎？”
陸妄辭先開口打破沉默。
平鋪首敘的一句話，讓光線重新從頭頂傾瀉而下，把兩個人照亮。
他從靠著的牆壁上首起身來，向江硯寧這邊走過來。
腳步落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但那個聲音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
兩個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一下子被壓縮到近乎冒昧的程度。
江硯寧仰著臉看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陸妄辭真的很高。
這個事實其實一首存在，陸妄辭每次站在她身邊都會高出大半個頭，需要低頭才能對上她的視線。
只是在過去這一個多月裡，每次靠近她的時候都會刻意地矮下去。
會坐在地毯上讓她擦藥，會蹲在茶几前面替她揉手，仰著臉等她說話、軟著聲音叫她“江老師”。
以至於她幾乎忘了，這個人不低頭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此時此刻，陸妄辭在她面前站得筆首，肩背寬闊地撐開，身高帶來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燈光被他擋了大半，她的視線裡只剩下一道修長的剪影，和從高處低垂下來落在她臉上的目光。
江硯寧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陸妄辭光是安靜地站著，就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個狹窄的走廊，那半步就像一道裂痕，明晃晃地橫在兩個人中間。
陸妄辭的視線落在她腳邊那道後退留下的空隙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混著高燒和將近一個月的患得患失在此刻被點燃。
他沒有再往前。但那種壓迫感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因為靜止而變得更加稠密。
“江硯寧，”陸妄辭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 被高燒燒得發乾，“你退什麼？”
“你怎麼下來了？”江硯寧岔開了話題，聲音儘量放平穩，“燒還沒退，別吹風受涼。”
陸妄辭不依不饒的追問，“怎麼不回答我？”
江硯寧抿了一下唇。為什麼退？
因為在那個瞬間，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判斷——危險。
但她說不出“因為你讓我覺得害怕”這句話，太傷人了。
像在告訴陸妄辭，他一個多月的努力，每一次得寸進尺又小心翼翼靠近都毫無意義。
尤其是在他發著高燒眼眶通紅，聲音啞到幾乎說不出話的時候。
陸妄辭替她說出來了。
“你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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