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薪火傳人 第一章（9）
第一章 掌門之喪
九、、三個女人一臺戲，李翰林後院亂了套（上）
魏迪勳帶著魏柳煙、劉如霜姐妹倆趕到瑤池的時候，已經是李天亮治喪的最後一天，俗稱“開悼之日”，這最後一晚就是“伴宿之夜”。
根據治喪規程，開悼之日過後，治喪就結束了。而過了伴宿之夜，明兒一大早就要出殯，移柩石霜禪寺，再做三天的安靈道場，然後送往東峰界祖墳地安葬。他們來到李天亮靈堂的時候，超度亡靈的水陸道場也接近尾聲。高僧正在開方破獄，傳燈照亡，參拜閻君，拘捕都鬼，延請地藏王，開金橋，引幢旛；那些道士們正伏章申表，朝禮三清，叩拜玉帝；又有十二眾青年尼僧，搭繡衣，靸紅鞋，在靈前默誦“接引”諸咒，場面十分熱鬧。
劉如霜卻不肯以孝媳名義穿“齊衰”之服弔喪守靈，堅持要和魏柳煙一樣，作為世交晚輩穿上“五服”末孝——“緦麻”，上香燒紙祭拜，這讓李府上下大感意外。李天雷見狀，質問道：“劉姑娘，你和岫南早有婚約，雖未過門，按照禮儀規制，你仍然要服子媳之喪。而你如今卻只穿‘緦麻’末孝，這是為何？”劉如霜道：“掌櫃二叔，我和岫南雖然已有婚約，但我並未過門。而且一年之中，祖父母及雙親俱亡，家門大仇未報，雙親冤魂未度，難以為他人披麻戴孝，還請叔叔及各位見諒。”李天雷道：“自古以來，無論何種理由，都沒有子媳不為公公守孝的道理。除非，除非解除了這個婚約。”劉如霜道：“小女前來，一為弔唁掌門伯父，二為就是來解除婚約。如今我劉氏滿門死絕，僅剩下小女一人，已經配不上瑤池李氏爆業豪門，還請李府成全。”
魏柳煙一聽，急了，上前拉住她道：“妹妹你幹什麼！掌門伯父靈前，怎能說出如此不合禮儀的話來？婚姻大事絕非兒戲，怎能說退就退？你就算要退婚，也得等到辦完喪事再說，快快住口！”
劉如霜凜然道：“姐姐你休要勸我！我曾立下誓言：不報大仇，絕不嫁人！如今瑤池李氏歸順南唐，已和那幫弄得國破家亡的賣國之徒沆瀣一氣，絕不會助我劉府報仇雪恨。我劉府無人，但禮義廉恥還是要講的，與李氏決裂，遲早而已！”
“你......”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氣的李氏家人，被她說得個個怒目而視，腦門青筋直跳，但又不知如何對付。
李雲博見狀，一把扯住劉如霜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又對大家說道：“劉姑娘家中罹難，悲傷過度，話語有些過頭，大家別太計較。按照綱常禮儀，她未出嫁，自然屬於待字閨中，不適服子媳之孝；按照家鄉舊俗，既然定親，就該以夫家媳婦的身份守喪。所以說兩者皆有說法，她說的並沒有什麼不對。加之她近期因為沉湎悲痛，喪失理智、神志不清，大家別逼她，等我先把她請到後堂，勸勸她再說吧。”也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拉著她出了靈堂，往後堂房中去了。
出了靈堂，劉如霜甩開他，怒道：“你才喪失理智、神志不清呢。”李雲博又拽住她，一邊繼續往後堂走，一邊笑道：“是我喪失理智、神志不清，這樣總行了吧。”魏柳煙見狀，也匆匆行禮完畢，跟了過去。
穿過弄堂進入天井，就是李雲博的院舍。剛進門來，只見秋月正在門前逗著一群小狗玩。正玩得起興，突然見李雲博拖著一個不認識的姑娘走過來，她便連忙轟散狗群，站起來驚愕地問道：“官人，你們這是要幹什麼？這位是......”
“原來，和傳聞的一樣，當了南唐翰林，真的娶了小老婆，看樣子也真的有了身孕......”聽到這個肚子微微隆起的女子叫李雲博“官人”，劉如霜頓時來了火氣，朝李雲博吼道，“李雲博，你這狼心狗肺的傢伙！”
“如霜妹妹，你胡說八道些什麼！”魏柳煙跟著進了院子，見劉如霜對李雲博大吼大叫，連忙制止道。
“魏姐姐，你也來了！”秋月看見魏柳煙，趕緊迎了上去。
魏柳煙道：“秋月妹妹，這位，就是你日思夜想的如霜姐姐。”
“秋月見過如霜姐姐。”秋月朝劉如霜行了大禮。
劉如霜冷笑道：“你這個南唐賤人！你說，南唐皇帝派你到岫南身邊，究竟是幹什麼？懷柔他，拴住他，還是監視他？你說啊！”
雖然從未蒙面，但長期以來道聽途說，秋月本來就有些害怕劉如霜，見她如此劈頭蓋臉一問，嚇得大氣不敢出，只是戰戰兢兢地回答道：“姐姐何意？皇上皇后一片好意，命妾身侍候李翰林日常起居，哪有這麼多齷齪念頭。更何況，在我們金陵，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嘛......”
“三妻四妾很正常？你弄清楚，這裡是瑤池，不是金陵城！”劉如霜瞪了她一眼，勃然怒道。她看著秋月畏畏縮縮的樣子，很是窩心，又看著尷尬不已的李雲博，沒好氣地數落道：“李雲博，你也是讀書人，還考取了功名。你看看你自己，把什麼都顛倒了。和你拜堂成親的這個女子，是你連人都不認得的南唐皇宮裡面的侍女，而且是正妻未娶先納小妾，如今連孩子都懷上了；和你訂婚的所謂正妻，是你並不真心喜歡的我，我和你的婚約呢，偏偏又遙遙無期一紙空文；而真正和你心意相通、兩情相悅的柳煙姐姐，卻形同陌路，僅僅以姐弟相稱......你說，你年未加冠，為什麼就把事情弄得如此一塌糊塗？”
秋月瞪大眼睛：“什麼，婚約是假的？官人真正喜歡的，是魏姐姐？”
李雲博正要反駁，魏柳煙急忙拉著劉如霜的手道：“妹妹，大吼大叫作甚！別在這裡胡說八道，都進屋去說。這是哪兒跟哪兒啊，別人聽見了，多丟人啊！”又拉起秋月的手，往屋裡去。
一男三女都進了李雲博的房裡，在一個小客屋裡坐下來。魏柳煙坐在秋月身邊，摸摸她的肚子，滿臉疑惑地問道，“怎麼，不是說未圓房嗎，原來不是真的！”
秋月道：“的確是未......”
李雲博怕假懷孕的事情傳出去，跟家裡不好交代，於是搶個話來道：“拜堂的時候的確未圓房，當時也決定兄妹相稱，造一樁假婚姻。可是後來，孤男寡女，就......”
秋月羞得滿臉通紅，望著李雲博道：“你......”
劉如霜看著秋月羞愧而驚訝的表情，氣憤地說道：“李雲博，你不會，造假騙人成癮，難道秋月肚子裡的孩子，不會也是......”
秋月的眼睛瞪得很更大了：“姐姐如何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