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慈真人的臉色卻越聽越黑。
靜華真人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連忙收起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放柔了幾分，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語重心長。
“你呀，就是想太多。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都活了這把年紀了，什麼沒見過？？？她們都到了這個歲數，找個道侶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管得了一時，還能管她一世？？？放寬心，控制慾不要太強，回頭再把孩子逼出逆反心來，到時候可就真沒法收場了。”
靜慈真人沉默了片刻，面上的黑氣卻並未消散。
她的目光穿過虛空，落在仙窟中那道與許陽並肩而立、姿態從容自然的青玉身上，看著自家徒兒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愈發濃烈。
她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將心底最大的顧慮說了出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道天宮的功法你是知道的，太上忘情，不得產生兒女私情。若是破戒，會影響道心，屆時修為不進反退，甚至可能——”
靜華真人聞言，非但沒有露出同情之色，反而笑得更歡了。
她抬手在靜慈真人面前揮了揮，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與揶揄。
“你剛才也盯著你家青玉看了大半天了，我問你，你看她有一點被影響的樣子嗎？？？”
靜慈真人一愣。
“修為退步了？？？道心不穩了？？？突破瓶頸反而更難了？？？”
靜華真人一句接一句地追問，問得靜慈真人啞口無言。
“都沒有，對吧？？？”
靜華真人雙手一攤，笑吟吟地下了結論。
“所以啊，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們道天宮的功法，從來都沒說必須怎麼怎麼樣，那些規矩，那些約定俗成，都是後人一代代加上去的。”
“之所以會有這種規矩，依我看，完全是因為你們道天宮歷代祖師都剋制不住自己，一旦動了情就真的會影響修為，所以才定下這麼一條鐵律，從根子上斷了念想。”
“可你家青玉呢？？？她動了情，可修為退步了嗎？？？道心動搖了嗎？？？全無半點跡象，這恰恰說明，她的天賦遠遠超過了你們歷代祖師。別人剋制不住的情劫，在她這兒根本就不算事。這是天大的好事，你愁什麼？？？”
靜慈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反駁的話，卻發現自己竟然無從反駁。
她又看了一眼仙窟中那道從容自若的身影，沉默良久，終是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只是那雙眼眸深處，依舊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複雜。
枯玄道尊立於萬載寒玉骨座之上，緩緩抬起那隻佈滿了暗金色陣紋的枯瘦手掌。
他的動作極慢，卻每一個細微的關節轉動都牽引著整座羅浮仙窟的大道韻律，彷彿他便是這片天地的主宰，一舉手一投足皆可令萬道共鳴。
灰敗的死氣與暗金色的神則之光在他周身交織纏繞，化作一幅幅古老而晦澀的大道圖騰，在虛空中次第鋪展。
那些圖騰上銘刻著萬古之前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足以壓塌一片星域，此刻卻如同忠實的奴僕般匍匐在他的腳下。
他俯瞰許陽，那雙渾濁如黃泉引魂燈的眼眸中不含憤怒，不摻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在審視螻蟻般的漠然。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如同萬古洪鐘在每一個人耳邊同時敲響，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無上法則的碾壓之力，彷彿並非從口中說出，而是從九天之上降下的神諭。
“你這無知小兒，僥倖證得帝位，便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你可知道，老朽當年統領諸天、橫壓九重天的時候，你連塵埃都還不是！！！井底之蛙，也敢在老夫面前妄談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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