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瞭解枯玄道尊了。
方才那番話,聽起來並非惋惜,實則是在給許陽下最後通牒,更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出手做最後的輿論鋪墊,枯玄道尊是真的要動真格了。
孟夫子的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他連忙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那抹幸災樂禍的陰狠,用餘光悄然掃向姬家二祖的方向。
只見姬家二祖依舊翹著二郎腿坐在隕石上,嘴裡叼著根靈草,姿態懶散得像是村口曬太陽的老大爺,彷彿仙窟裡那個被枯玄道尊點名要殺的人跟他毫無關係。
孟夫子心中大恨,牙根都咬得發酸,面上卻強撐出一副和煦的笑容,甚至主動轉過身去,朝姬家二祖遙遙拱了拱手,語氣溫文爾雅,端的是一派大度風範。
“姬二道友,這位許小友天賦如此妖孽,若因觸怒枯玄前輩而就此隕落,著實是九重天的一大損失。我萬帝書院與枯玄前輩尚有幾分薄面,姬二道友若是不方便開口,老夫倒是可以厚著臉皮,替你族這位後輩說說情,如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他孟夫子的面子,又暗戳戳地踩了姬家二祖一腳。
你看,你家後輩都快被人打死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得我這個對頭出面求情。
這份綿裡藏針的功力,確實不愧是萬帝書院教出來的老學究。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姬家二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方才說話的孟夫子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去就吹過去了。
他甚至還有閒心將嘴裡那根靈草換了個角度叼著,翹著二郎腿晃了晃腳尖。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這種無視,比任何辱罵都更加侮辱,辱罵至少說明對方把你當回事,而無視則是根本不認為你值得他費半點心思。
孟夫子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張慈眉善目的面具再也繃不住了。
他死死盯著姬家二祖,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袖中的雙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嵌進了掌心都不自知。
他在心中瘋狂咒罵著,將姬家二祖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等著吧,姬老二,你猖狂不了多久了。
今日,你姬家仙種也會死在這裡,明日,你姬家更會覆滅……
念及此處,孟夫子眼中湧現無盡的怨毒與癲狂。
枯玄道尊不再遮掩。
他枯坐在那張萬載寒玉骨座上,乾癟如風乾樹皮的雙手猛然按向兩側扶手。
指尖所觸之處,暗金色的陣紋如同被喚醒的毒蛇般從骨座底部向西面八方瘋狂蔓延。
那些陣紋所過之處,巖壁上沉寂了萬古的遠古禁制次第亮起,一層層、一圈圈、一片片,整座羅浮仙窟如同一個從萬古長眠中緩緩甦醒的兇獸。
每一塊石頭都在發光,每一道裂縫都在吞吐殺機。
絕世殺機,於此刻徹底迸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