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華真人聽到“伯母”這兩個字,心裡猛地一顫。
她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被一個仙帝級別的年輕人這般鄭重其事地稱呼為“伯母”,還當著她的面立下如此重誓,她承認自己確實被觸動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自家徒兒一眼,心裡暗暗腹誹,這死丫頭,眼光倒是跟自己一樣毒辣,不愧是自己的徒兒……
靜華真人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面孔,努力維持著師長的威嚴,可說出來的話卻早己沒有了半分凌厲,只剩下滿滿的滿意與期許。
“好,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許陽,我這徒兒性子軟,心地善,有時候還愛耍小性子,你多擔待些。她從小沒離開過太虛坤門,若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慢慢教她便是,莫要兇她。”
霽月在旁邊聽得又感動又窘迫,扯了扯靜華真人的袖子,小聲抗議。
“師尊,我哪有你說得那麼嬌氣……”
靜華真人瞥了她一眼,語氣又恢復了那副促狹的調子。
“你嬌氣不嬌氣,為師還不知道???以後跟在人家身邊,可不能再像在宗門裡那般任性了,聽到沒有???”
霽月抿著唇,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
靜華真人這邊告一段落,靜慈真人便從她身後緩緩走了上來。
與靜華真人的主動與熱絡不同,靜慈真人的步伐依舊是那般從容淡泊,面上也依舊是那副清冷無波的神色,彷彿這一切的悲歡離合都與她無關。
她走到青玉面前,停下腳步。
師徒二人相對而立,一樣的清冷氣質,一樣的從容姿態,連眉宇間那抹淡淡的疏離都如出一轍。
如果說靜華真人和霽月像是一對性格迥異的母女,那靜慈真人和青玉就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兩柄玉尺。
靜慈真人看著青玉,沉默了很久。
青玉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多了一絲她從未在徒兒眼中見過的柔和。
靜慈真人修行太上忘情之道,閱人無數,她太清楚這種光芒意味著什麼了。
那並非破戒,而是一種她修煉了大半輩子都沒能體會到的、發自心底的溫暖與柔軟。
靜慈真人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青玉的鬢角。
那動作極輕極緩,像是在觸碰一朵剛剛綻放的花,生怕多用一分力便會傷到花瓣。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調子,只是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落下的棋子,沉甸甸的。
“青玉,為師自幼教你太上忘情之道,教你如何摒除雜念、守持本心。幾十年來,你的確做得很好,比為師年輕時還要好。”
青玉垂下眼簾,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靜慈真人卻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聽自己說完。
她的指尖從青玉的鬢角滑落,落在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語氣裡多了一絲極淡極輕、卻真實存在的溫柔。
“可為師今日看到你,忽然覺得,也許有些東西比道更重要。為師修了大半輩子的太上忘情,卻從未真正體會過什麼是忘情。你比為師強,你找到了那個讓你不需要忘情、也能守住本心的人。這條路,為師走不通,但你走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