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祖正要把許陽領進去,卻見前方拐角處走出一人。
那人的腳步很輕,輕得幾乎無聲,可他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被壓縮了一瞬。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長袍,袍角己經洗得有些發白。
他的頭髮很長,灰白相間,胡亂地披散在肩頭,沒有束冠,也沒有挽髻。
他的身形很高大,肩背寬闊,站在那裡便像是一截經歷了萬古風雨卻依然挺立的古老山嶽。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氣度,可細細看去,又能在他的眼角和唇邊找到幾道深深刻下的笑紋,讓他整個人都多了一分彷彿看盡世事的通達與溫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並不渾濁,也不銳利,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平靜無波,可若有人敢探頭往裡面看上一眼,便能窺見井底深處翻湧著的、足以吞沒一切的暗紅煞氣。
那煞氣與他周身平和的氣度形成了極其矛盾的反差,卻又詭異地融合在一起,讓人既想親近,又不敢靠近。
他的左手背上有三道暗紅色的紋路,如同三條蟄伏的蛟龍,從手背一路延伸至袖中,偶爾閃過一絲微光,像是活的。
姬家大祖。
許陽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語氣恭敬。
“見過大祖。”
姬家大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許陽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話,姬家二祖卻忽然一個箭步躥到了他身旁,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然後朝他拼命地眨眼睛。
姬家大祖微微一怔,順著姬家二祖的視線朝遠處看去,便看到了雲海另一頭,幾道倩影正遠遠地望著這邊。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石榴紅長裙的女子,容顏明豔不可方物,那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許陽,眸子裡盛滿了跨越了漫長時間與遙遠距離的思念與柔情,望眼欲穿西個字,被她用眼神詮釋得淋漓盡致。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女修,一個清冷如霜,一個靈動嬌俏,一個溫婉似水,各有各的風姿,此刻卻都同樣地、眼巴巴地望著同一個方向。
姬家大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幾道暗紅的煞氣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卻奇異地並不讓人害怕,反而透著一股子老年人看透世事之後的促狹與打趣。
他抬手拍了拍許陽的肩膀,又拍了拍姬家二祖的肩膀,那笑聲裡滿是揶揄。
“嗬嗬,年輕人,乾柴烈火,小別勝新婚。老朽這種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傢伙,還是別在這兒礙眼了。走,小二,陪我喝酒去。”
說完,他也不管許陽什麼反應,轉過身去,一手拎住還想多留一會兒的姬家二祖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提了起來,大步朝反方向走去。
姬家二祖被他拎著,雙腳離地,一邊掙扎一邊叫道。
“大祖,鬆手,我自己會走!!!讓那些小崽子看見,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姬家大祖笑得更加開心了,那笑聲在祖地的古宅之間迴盪開來,驚起了老松上一群飛鳥。








